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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众仙狂欢,流澜守职

钟声三响之后,蟠桃园里的灯火没熄,反而更亮了。宾客虽已走了一大半,可剩下的那几十位仙家谁也不急着回洞府。有人把席面从主殿前挪到了池边,搬出私藏的桂花酿、松子露,摆上刚出炉的玉髓糕,围成一圈继续喝。一个穿青衫的老仙干脆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瑶池支流里,嘴里还哼着南荒小调,引得旁边几个女仙拍手叫好。


空中也热闹得很。两个年轻仙官腾云比试酒量,一人仰头灌下三杯不倒,另一人不服气,直接拎起整坛往嘴里倒,结果才喝一半就原地打转,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边上有个绿裙仙子看得兴起,抽出腰间竹笛吹起一段快板,音符化作彩蝶满场飞舞,惹得众人哄笑连连。


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似的往紫微台这边涌来。沙流澜站在东阶侧,甲胄未解,降妖宝杖仍握在手中。他闭了下眼,体内沙流缓缓压低节奏,把那些喧闹隔开一层。再睁眼时,目光平直落在前方三十步内,不动不摇。


一名醉醺醺的执旗使摇晃着走近,手里还端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脚步歪斜地踩上了星砂路引。他抬头看见沙流澜,咧嘴一笑:“哎哟,卷帘大将在呢?我还以为你早歇了。”  

“禁地外围,请勿靠近。”沙流澜说。  

“知道知道,我就站这儿说句话。”那人晃了晃杯子,“你们这些守规矩的,真累不累?”  

沙流澜没答话,只将身体往前移了半寸,影子正好盖住对方脚尖前的一粒星砂。  

那人咂了下嘴,耸耸肩,转身走了。


他收回视线,呼吸放慢一拍。耳边依旧吵嚷,但已不再入心。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只是高兴过了头。可高兴归高兴,规矩不能破。一步都不行。


池畔那边,一位白须老仙突然站起身,举起酒杯朝这边遥敬了一下。他身旁另一位戴玉冠的中年仙官低声说道:“卷帘大将当真守礼如初,哪怕无人监督也不越雷池一步。”  

“千年如一日,这份定力,胜过许多口诵经文的清修之士。”老仙接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两人说完便不再言语,只默默饮尽杯中酒,随后悄然离席,身影消失在园门拐角。


沙流澜感知到那两道目光停留片刻,又离去。他垂眸一瞬,掌心在杖柄第三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到那圈刻痕——**守职即修行**。然后抬眼,继续盯着前方。


东南角一座六角亭里,坐着个穿深紫袍的仙官。他手里捏着一只白瓷杯,指节用力,几乎要捏出裂纹。他盯着沙流澜的背影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看门的,倒摆出副擎天柱的模样。”  

旁边同僚劝道:“各司其职罢了,何必动气。”  

“我动气?”紫袍仙官嗤了一声,“你瞧他那副样子,站得笔直,眼都不眨一下,好像全天庭就他最忠心。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前线杀敌立功,偏在这儿杵着充门面?”  

“人家是卷帘大将,玉帝亲封的。”  

“玉帝封的又怎样?当年不也是个无名沙灵?若非运气好,能轮得上这差事?”他一口饮尽杯中酒,重重放下杯子,“我倒要看看,这根木头能站到几时。”


这些话音极低,夹在乐声与笑语之间,寻常神仙根本听不见。但沙流澜耳力远超常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他睫毛未颤,脸上也没变色,连握杖的手都没动一下。只是体内沙流多转了一周,将那股被言语激起的微澜压了下去。


他知道,有人不喜欢他这样。太守规矩的人,总会让那些想松一口气的觉得碍眼。他也知道,有些人巴不得他犯一次错,哪怕是一步踏出岗位,或是低头喝一口水,都能成为日后议论的话柄。


但他不能犯。哪怕只是一次松懈,也会被人记住。而他要做的,从来不是让人满意,而是守住该守的东西。


园中气氛越来越随意。有个胖仙官索性躺在草地上,肚皮一起一伏,打着酒嗝;还有几个小仙童追着一只发光的萤虫跑,撞翻了一个果盘,也没人管。远处传来一阵划拳声:“三杯定输赢!不来不算仙!”“放屁!刚才明明是你偷偷用法术换杯底!”


沙流澜的目光扫过地面。星砂路引有几处被踩乱,但他判断后确认是孩童嬉闹所致,并无恶意。一根悬挂灯笼的丝线被风吹得晃荡,他盯了几息,见无脱落迹象,便不再理会。一只迷途的纸鹤扑棱着撞上紫微台基座,弹了一下,又歪歪扭扭飞走了。他没动。


他的职责不是整理秩序,而是守护重器区域不受侵扰。只要没人靠近紫微台八尺之内,只要七件重器仍在原位,他就不会迈出一步。


可越是安静地站着,越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别人都在笑,他在看;别人都在动,他不动;别人都在放松,他绷着。这种反差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整个宴会隔开。


亭中的紫袍仙官又斟了一杯酒,这次没喝,只是盯着杯中倒影——映出的是沙流澜冷峻的侧脸。他嘴角扯了一下,低声对同伴说:“你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别说了。”同伴拉了拉他袖子,“传出去不好听。”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话音刚落,沙流澜的眼角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迅速恢复平静。他依旧站着,像一尊不会疲倦的石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可园中灯火仍未熄。有人开始打盹,有人倚树而眠,还有人抱着酒坛子睡着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音乐停了,歌声也歇了,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梦呓。


沙流澜仍伫立于东阶侧。甲胄齐整,宝杖未放,双目清醒,呼吸平稳。他没有揉过肩膀,没有活动脖颈,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极少。体内沙流运行有序,节奏稳定,仿佛这具身躯本就是为站立而生。


他想起刚来天庭那会儿,第一次穿甲胄执勤,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腿发麻、背发酸。那时候他还得偷偷调整重心,借着风动衣袂掩饰身形微晃。如今不用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值守,早已把规矩刻进了骨子里。


一名巡园童子提着灯走过,经过他身边时顿了顿,小声说:“大将大人,您不歇会儿吗?”  

“未得令,不可离岗。”  

“可……大家都散了。”  

“宾客未尽退,职责未终结。”  

童子挠了挠头,嘀咕一句“真严”,提灯走了。


沙流澜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目光依旧向前。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人多的时候,而在人少的时候。热闹时警觉容易,寂寞中坚持最难。而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


他再次闭眼三息,重新校准体内沙流的节律。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像有细沙缓缓沉落,归于静水。


园中只剩零星人影。池边席面凌乱,杯盘狼藉。六角亭里,紫袍仙官仍坐着,手里空杯已换了三次,眼神阴沉,一言不发。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沙流澜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赌一口气。


沙流澜没有看他。他不需要看。他知道嫉妒不会说话,但它会留下痕迹——那一道道滞留的目光,那一句句刻意压低的讥讽,都像细针扎在空气里,他感觉得到。


但他不动。也不能动。


他是卷帘大将,是天庭门禁的执掌者,是凌霄殿护法。他的位置在这里,他的责任在这里,他的修行也在这里。


哪怕所有人都醉了,他也得醒着。


哪怕全世界都在笑,他也得沉默。


他抬起右手,拇指再一次抚过杖柄上的刻痕。五个字,依旧清晰。  

**守职即修行**。


天光渐明,晨雾轻浮。蟠桃园内残灯未灭,星砂微亮。沙流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白玉石阶上,像一把不肯收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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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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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渡:沙僧前世今生

作者: 梦回殷商去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