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朵他们来的算晚的,早在他们之前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包房里热热闹闹,人头攒动。
赵小朵跟着藏梨和鹿玲挤了进去,然后就眼看着藏梨跟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了瓶酒摆在桌子上,笑着和一群人打招呼,手里还接连被塞了好几个烟。鹿玲则跑到女生堆里去,和几个玩的好的坐一起。
赵小朵跟在后面坐下,淡淡的应付着一切,他到不是不合群,也不是想装什么高冷,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藏梨频频去看女生那边,看一眼耳朵红一圈,最后整个耳朵都烧了起来,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家有处男初长成的骄傲。
班级里最会营造气氛也是最会怼人的胖子“呵呵”笑着,他擦了擦手心的湿汗举起酒杯:“今天大家聚在此处,一是因为我们彼此还记挂着对方……”
四座传出一阵嬉笑声,有个大嗓门的妹子坐在下面说:“别搞得那么肉麻行不行。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开心的。”
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第二点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的。今天晚上怎么开心怎么来。最后……祝大家青春结束快乐。”
他举着杯,做了一个《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男主经典动作。有些人就是会越努力凹造型越帅,有些人则会越努力越搞笑。
所有人都被逗乐了,藏梨一手捂着嘴,一手举着酒杯和胖子碰了碰,鹿玲夹在女生中间,眼神飘忽着落在藏梨身上,她也在笑,是那种应景的笑,赵小朵也被逗笑了,灯光下,他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青涩美好,一戳就破。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一只苍白缺指甲盖的手抓着一块滴着东西的红布划过玻璃,留下暗红色的印迹。
菜很快就上齐了,刚毕业的同学聚会也没那么多讲究,这群孩子还没完全变成大人。令人庆幸的是,他们还可以这样谈天说地,讲自己的迷茫与不甘,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在乎醉也不在乎身在何处。
酒过三巡,藏梨有些醉了,但是他还没忘自己此行目的,他拍了拍赵小朵的肩,示意他要去趟卫生间。
“我陪你去?”
赵小朵丢下筷子,跟着他离开了座位。胖子不怎么正经的在后面笑话。
“哎哎哎,喝不了了,怎么还走了?哈哈哈哈哈,俩大男的还去一个陪一个,怎么藏梨没你把着,尿不出来啊?”
赵小朵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下,给大家留下一个侧影:“嗯,羡慕了?”
四下哄笑更甚,鹿玲捂着嘴巴,整张脸都笑涨红了,她旁边的同学也没好到哪去,都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但是赵小朵无心去看,快步离开。
厕所里藏梨扣着自己嗓子眼,吐了两轮,终于是舒服了一些,厕所里灯光很暗,隔壁有人在里面放水,滴滴答答就跟尿不尽一样,这兄弟可能是肾不好,也不知是什么毛病还开了窗户外面的香灰味熏了进来,呛得藏梨直咳嗽。
他拍了拍隔壁的门:“哥们,把窗户关上呗?”
没回应。
他又拍了两下,还是没动静。香灰味越来越重,熏得他眼眶发酸。
赵小朵洗了把脸,屋子里那股浑浊的燥热感被冷水凉风压了下去,顺带着让赵小朵打了一个激灵,藏梨吐完来到洗手池前面低低的对赵小朵说。
“味道好重,不对劲,我还闻见了血的味道,好像有人故意把香灰味散进来要掩盖什么的。”
他神色本就晦暗,在这照明不行的灯光下,赵小朵更加看不清楚,只是感觉一阵心惊,他有点不想去接话了。可惜习惯使他问了下去。
“所以,你觉得那里面……有人自杀了?”
赵小朵的大脑神经紧绷着,已经做了最坏的猜测。不,这不是最坏的猜测。
“嘀嗒……嘀嗒……”
藏梨轻轻的在这静的让人发慌的空气里缓缓开口:“不清楚,先出去再说,你还能不能走了?我腿软了。”
赵小朵:“哈?”
这里的气氛一秒也让人待不下去,俩人连滚带爬的出来,坐在就近一间餐桌边休息。
“上个厕所怎么这么吓人?”
低低咒骂一声,赵小朵长长叹了一口气。藏梨苍白着脸,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鼻子里流淌出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鼻涕,使劲一擦,手上艳红的血扎得他眼晕。
赵小朵看完鼻子也跟着疼,连忙把身上的纸巾递了过去,“快擦擦。”
藏梨低着头擦干净鼻子,拿新的那边,撕开一块卷吧卷吧塞进鼻子里。
“那里面肯定不对劲,但是我不敢看,我头晕。”
赵小朵嘴角微微一抽:“我也不敢看……快点去买单,然后让大家快离开这里吧。”
藏梨都快哭出来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赵朵你听没听说过地缚灵的故事,就是一个人自杀了他的鬼魂就会在此地一直徘徊……”
赵小朵压着嗓音盯着厕所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听说过,先不说这个。咱俩先一人一半可以吧。你个富公还没钱……”
“怎么能不讲这个,我……”
藏梨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整个人疲惫到不行,“咱们得去找人,找服务员,真是的这个餐厅里的服务员怎么不常走动啊。报警吧……”
确实他们菜全部上来之后服务员就跟消失了一样,没有在走动过。
难不成那里面就是消失的服务员?而且这个楼层吃饭的人也不少就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劲?是他们想多了,还是……
两个人同时想到,快速地对视交换眼神,藏梨的脸色更加苍白,赵小朵面色也不好看起来。
“咱俩纯胆小鬼,我去把鹿玲叫过来扶你回去,在去下面买单,然后散局,在报警。”
赵小朵撑着桌子站起身,脑子不受控制的想吐槽,恐怖电影里那些主角那么镇定东看西看都是骗人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被吓了一跳,只想赶快回家睡觉。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入侵不了他温暖的被窝。
藏梨叹了口气:“服了,我还想今天和她表白的。”
赵小朵忍了忍还是说:“等下一个机会吧,你不昭告天下表白不了?”
这个楼层还有一桌子人在吃饭,不过里面都是老年人带着俩小孩,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小男孩低着头玩手机漠不关心身边发生的一切,小女孩神色紧张的看着窗口,但是大人没有发异常。
赵小朵多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发现小女孩的裙子上沾着一个手印,位置很隐蔽半个手掌都盖进裙底,红的发黑,赵小朵脑子嗡的一下,眼晕起来。
“呼——”
赵小朵左手夹着烟推门而入,神色不明:“藏梨交完钱了,你们要是想AA给他转。鹿玲……藏梨有事找你,你去楼下,他在哪等你呢。”
屋子里的同学们都愣了一下,胖子跳出来:“哎哎哎,这小子装鸡毛啊。算了,反正大家都吃完了就走吧,一起走吧。”
同学们都有些意犹未尽的起身穿外套出门,不多时就人就散的差不多了。楼下藏梨坐在空闲的沙发上低着头抽烟,鹿玲靠在一边仰头喝果汁,两人都看不清神色。
赵小朵捋捋头发装作特无所谓地说:“走吧,还在这里干什么呢?”
藏梨咳嗽两声,抬起脸,他鼻子里还塞着纸团说不出的滑稽,低低开口道:“他们把厕所门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个门锁就自己滑下去不小心关上的。二楼服务员出去买东西了所以后面没上楼。但是不对劲啊,赵朵这件事不对劲啊,我感觉我心发慌。”
鹿玲放下果汁,沉默一会,也点了点头:“我听藏梨说了厕所的事,我也觉得怪。外面那个香灰味的空气不对劲,越来越浓了。”
三个人沉默下来,他们眉头紧锁思考着今晚发生的异常。
赵小朵反复揉捏着两个手指,神色复杂:“那个……我和你们说个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把来时路上莫名其妙的那两条信息给两人展示,他解释说:“这是来的路上时不知道是谁弄到了我妈的微信号给我发的东西,我肯定不认识这个人。然后刚才……”
他的声音更低了,需要两人全身心投入去听:“刚才我路过咱们楼层第二个有人的包厢时,我看见那个小姑娘的裙子上有个血手印。”
“什么?!”
鹿玲一下跳了起来,她眉头皱起回忆了下,“我记得是有个小姑娘,还有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好像是有点听力障碍吧?耳朵上戴着很老式的助听器。”
藏梨呆呆的:“啊,那是助听器?我以为是耳机呢。”
赵小朵想翻白眼给自己这个哥们,能不能别冒虎气了,这倒霉孩子能不能机灵点,真怕鹿玲看他傻把他踹了。但是一想到这俩人八字没一撇,赵小朵又想叹气。惆怅地看着状态之外的藏梨一眼,继续说:“就算其他的没问题,那个血手印一定有问题。可是咱们什么都干不了啊,报警咋说,看见一个小姑娘裙子上有红手印,不被当神经病就很不错了。”
几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自觉地有些头疼。赵小朵吸吸鼻子勉强笑了一下:“鹿玲要不我们先给你送回家吧,你一个在外面待太久家里人也会担心。”
鹿玲迟疑着,带着些茫然:“但是那个小姑娘……”
赵小朵安抚的冲她笑,脚下狠狠踢了藏梨:“没事的,她只要不离开家长身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咱们也帮不了什么。”
被踢中的藏梨疼的差点喊出来,他擦了吧头上的冷汗,也对鹿玲笑了笑:“赵朵说的对,我们先给你送回去,要是到时候还有什么事情再联系。”
三人各怀心思的上了车,赵小朵依旧窝在后面,把副驾驶留给了鹿玲。
赵小朵难受的灌进去半瓶水,他没有丝毫头绪只能掏出手机玩,然后再一次点开了绿泡泡往第一条的短信里打字。
你究竟是谁?
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们靠近了,请小心。
打字: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清晰照着一个小女孩被一个瘦长的影子笼罩,缺少指甲的手正要探入女孩的裙底。而这个小女孩正是餐厅里的那个小女孩。
打字:?什么意思。
只有你能去救她。
很快对方发来一个实时定位。
赵小朵瞳孔紧缩,这不就是他家那个老破小区吗?也顾不得鹿玲还在了。
“藏梨快!送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