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毫无血色的手缓缓抽出夹在最上面的档案袋,那袋子很轻很薄,里面好像什么都没装,手的主人隐匿在黑暗中把这个档案翻开检查了一遍,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和一张照片,这些东西上面都记录着同一句话。
001小队全员失踪。
原本空荡的房间突然变得逼仄,阴影中站满了无数的人,只是一滩滩黑色腐烂的液体形成的人形立在那里,永远注视着光亮的地方。
“没有失踪,没有失踪!我们回来了,回来了……”
一直没有动作好似要与周围融成一片的人突然张开手掌猛地握紧,指甲插进肉里,血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那些液体吸收,那些东西喝掉了血液之后竟然开始痛苦的哀嚎起来。
“你们该走了,你们不属于这里。”
“你!你也不属于这里,你也该死,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下地狱吧……”
鹤怨皱着眉头没有理会,没时间了,已经惊动了保安。他的身体自动开裂出无数缝隙,那些挣扎着诅咒他的液体被那些缝隙吸收进他的体内,不多时他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不受控制想要挤进眼睛里扣掉自己脑壳,他感觉里面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脑髓吸食他的热量。但是他的手根本触碰不到头颅,他的器官与四肢开始沉重的要命,变得不在像是他自己的。表面可见的眼中眼球开始分裂,密密麻麻的瞳孔挤满了眼眶,更糟糕的是,他整张脸都开始肿胀,似乎有无数新的面孔正从这张皮下疯狂生长。鹤怨脖子青筋暴起,冷汗直流,硬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跌跌撞撞向窗口走去。
“砰!”
档案室的门被撞开,灯光也在刹那间被打开,无数荷枪实弹的军人保护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闯了进来。众人看着空荡荡的档案室,忍不住皱了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很像庙宇中香灰的味道,老者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堪堪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老者拿着手巾慢悠悠地摆了摆挥退众人,慢慢蹲下拾起散落在地的档案袋。满眼凝重望向窗外的黑夜,似要看穿那重重迷雾,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他们回来了。”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警员小跑地过来:“谢局事情有进展了,那个志愿者肯说了。”
一个月前:
西南。
韩玉蕊作为志愿服务者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要不是为了差的那点学分,他才不会这么拼。翻了个白眼,踏过缠着早已褪色红布条的村门口,村中的村医老周早就等在了那里。
老周见到人来,脸上如同树皮一般干枯的皮肤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抱歉啊,我们村子里有人病了,顾不上招待你。钥匙拿好,村头的那间屋子。”
说完往前指引两步,脚下一拐就消失了。
韩玉蕊摩挲着有几分分量的钥匙,抬头看看那空荡荡的土路,叹了口气,拖着行李往前走。
天快黑了,但只有零星几个人家亮起灯,那灯光隐隐戳戳人影也照不清晰,只能大概看屋子里是有人的,但是这些人影就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周围静悄悄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大山里早晚温差大,穿着厚冲锋衣的韩玉蕊竟然感觉一阵阴冷。
妈的,这什么死天儿?
青年人拧起眉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庄,打开房门。铺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破旧的屋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吱呀~”
老周小心翼翼地钻进屋子里,屋子里就点了一盏小灯,并没有照透整间屋子,只是模糊地能看,老周端着灯小心凑近床上的人。
灯光照亮之处,病人眼球突出,眼珠子像随时要掉出来。衣服下面有东西在动。他掀开一角,单薄的皮下鼓起一个包,又鼓起一个,有什么在里头游走。凑近了听,能听见细微的咯吱。病人面如土色,宛如死人,但是他的喉咙里还有痛苦微弱地喘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病人的身体。
老周的手顿住了。
他把灯撂下,转身出门,去找村长商议。
当夜村长去了一趟病人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韩玉蕊发现不对劲。这村里说需要志愿者,跋山涉水他来了,结果没事干。老周塞给他钥匙就消失了。他主动去找,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那些老妇人和老爷子只是端着碗坐在窗户前和门槛上吃饭,也不说话就那么阴沉沉地瞧着他。
其实没有活干,韩玉蕊挺高兴的,这意味着他只需要跟度假一样待够一个月找村长签个字就下山,但是那些村民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那眼神就跟看一个死物一样。
看得韩玉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想发火但是这群人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吃完饭抹抹嘴就进屋了。
这帮老家伙吃完饭都不做做运动吗?
韩玉蕊早上啃了面包,中午煮了半包泡面,他倒是想吃点当地的饭菜也没给他机会,这些人都避开他走,像他有什么瘟疫一样。
起初他还以为是他们语言不通,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当地人也讲普通话,只是有时夹杂几句方言。
这帮人究竟在避讳些啥?
夜里韩玉蕊躺在床上了左思右想半天,给自己蜷缩在睡袋里扭成了一条蛆,也没想明白,还是得找那个老周问问,关键是人去哪了也不知道。
韩玉蕊觉得真这地方真的是处处都透露出一种诡异,村里的男女老老没有少,身上都带着股香灰的味道,好像是家里都祭拜着什么东西。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要不直接去找村长签字就走,在山下找个小旅馆住半个月就回去,也不用在这里闻这倒霉味。他就一路人没必要一定刨根问底,就算这村子有什么问题也和他无关。想明白了这些事情,韩玉蕊终于睡着了。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和老周走进一个地道,入口奇葩的让韩玉蕊都想笑,竟然是村民家的灶台下面。通道很窄,韩玉蕊得缩着头走,老周就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说来也奇怪,不论韩玉蕊走得有多快,他也赶超不过老周,慢慢的韩玉蕊感觉不对劲了,老周好像不是两条腿再走而是被洞里面的东西缠住往里拽。
韩玉蕊拼命想看清老周的面容,可他只能看见老周的后脑勺,于是他开始盯着老周的后脑发呆,别说老周的后脑毛发还挺浓密,还挺像一个中年人的,就是那脸……想起老周干枯如树皮的皮肤打了个寒颤。
壮着胆子,韩玉蕊低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没人回答。
韩玉蕊低声又问了一句:“咱们这是要去哪?”
前面的老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韩玉蕊这下彻底急眼了,他伸手就狠狠拍了一下老周:“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老周猛地往前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动了。韩玉蕊被吓出一身冷汗,在怎么害怕也得翻开看看这人是怎么了啊。韩玉蕊伸手去翻,当看清楚的时候忍不住嗷地叫了一嗓子。只见老周的五官挤到一起,不对那不仅仅是五官了,是很多新生长出来的东西融合在了一起,把原本的五官挤成了一团。
老周的嘴也长了几张,都要裂开到了耳后根。那双小眼睛在成型或是没成型的眼眶里乱窜着像只苍蝇让人恶心,这还不算完,老东西的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一阵怪笑。
韩玉蕊被吓到,也被狠狠恶心了一笔,想扇这东西俩巴掌,又发现无处下手。韩玉蕊摸索着拽起不知是树根还是什么东西就砸上去,结果被这老王八蛋躲了一个正着。只见老周诡异的扭曲起身体,匍匐在潮湿的泥土上,“咯咯”地阴笑,舌头拖出来老长,还滴落着不明液体。
我操,真他娘的猥琐。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韩玉蕊飞起一脚就将人踹飞出去,也管不得那么多,毫不犹豫转身手脚并用地往回跑。
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空直直摔了下去。韩玉蕊还拿着那东西,慌张中韩玉蕊抱着就冷不防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竟是还挂着血丝的人骨!
这一摔,直接给韩玉蕊摔醒了。梦里的失重感还未消散,韩玉蕊捂着胸口费力从睡袋中钻了出来,冷汗弄得他非常不舒服,只能钻出来消汗。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干涩到不行,可是现在他真没力气下床,做这个噩梦都快给他吓尿了。所有胆量早就在哪一脚中飞灰湮灭。
不对劲,一定是那里出了问题。
韩玉蕊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拥护者,但是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感觉不对的事情一定不要去做。
睁着眼睛熬到天亮,韩玉蕊悄悄收拾起东西,准备偷偷溜下山。小偷小摸了半天,韩玉蕊突然感觉没必要啊,自己是偷他们菜了还是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越想越憋屈,明明是自己被吓得半死,虽然也不是这些村民的错,但是这些人一直这么冷漠,要是他们热情点,自己会做噩梦吗?真是该死。
韩玉蕊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内耗,背上行李大大方方刚踏出门就被村子里那股重到一定程度香灰味给熏了个跟头。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韩玉蕊也管不了了,直奔村口而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有史以来最为惊恐的一目,迷雾之中,大门口的红布条儿鲜红鲜红的惹人眼目。可是他明明记得那些红布条儿早就褪色了,怎么还能反着油光亮呢?
韩玉蕊死死盯住那个地方,一步步挪了过去,凑近一看,那他妈那是红布条,分明就是人肠子还滴着血,里面密密麻麻生着蛆虫,钻进钻出的令人感觉一阵反胃。
“呕……”
干呕一声,韩玉蕊也顾不得了连忙撒丫子就跑。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中间不知跌倒了多少次,韩玉蕊总算是看见了盘山公路,连滚带爬的韩玉蕊冲了过去,他看见前方有一个小黑点,正急速朝这边驶来。天不亡我。不过这种时候还有人上山?
韩玉蕊的大脑已经死机了,顾不上那么多,站在路口就拼命地挥手。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灰头土脸不说,裤脚上沾有露水和泥土,衣服在丛间的树枝刮的不成样子。
由远及近那辆车如愿停在了韩玉蕊的面前。
车窗降下,后座上戴着墨镜的男人伸出苍白的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上面写着男人的名字——鹤怨。
韩玉蕊匆匆扫了一眼,急忙开口:“哥,能不能搭个便车,我要去山下。”
鹤怨点了点头,表情冷硬搭配上高挺的鼻梁和单薄的嘴唇一点人情味没有:“警察办案,我们要去村子,你是从那里来的吧?看见了什么吗?”
韩玉蕊咽了一口唾沫,揪住自己的头发:“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但是那个地方不对劲,不要去那里,会死人的。”
眼前的男人安抚地笑了一下,声音还是很冷,让人忍不住发颤:“那你留在车里吧,我们办完事就回来带你离开,你看这样怎么样?”
韩玉蕊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他们有枪总比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强些。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鹤怨打开车门让韩玉蕊进去,甚至把车钥匙都留给了他,同行两个警员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站在了鹤怨身后。
鹤怨最后检查了一遍,笑了笑:“如果我们一点的时候还没有回来。你就跑,别管我们,你先跑。”
韩玉蕊抱着自己的大包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面前面容清俊的男人,睫毛忽闪了几下,忍不住要落泪,重重点头:“行,谢谢你们。”
鹤怨把目光投向了大山深处,那里早已被晨雾笼罩,看不清真相,无人看见墨镜下漆黑无光的眼睛深处亮起诡异的如同鬼火幽幽地照着。韩玉蕊亲眼看见几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