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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碧波潭·血色龙宫

离开云栈洞,又向南行了半月。


沼泽的湿气渐渐被抛在身后,地势开始抬升,空气变得干冷,风里夹杂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放眼望去,不再是扭曲的怪木和泥泞,而是一片片裸露的、灰褐色的岩地,和远处连绵起伏、光秃秃的石山。天是铅灰色的,很低,像一口倒扣的、生锈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更难走了,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全凭猪八戒(天蓬)用钉耙在前方探路,或者孙悟空跳到高处瞭望指引。


食物和水成了大问题,干粮早已耗尽,只能靠孙悟空偶尔寻来的一些耐旱的浆果和块茎,以及沙悟净用禅杖在岩缝中掘出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少量渗水。


白龙马瘦了一圈,鬃毛失去了光泽,走起路来,蹄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玄奘不再骑马,将那匹疲惫的老马让给了驮行李。


他拄着藤木杖,走在队伍中间,脸色比在沼泽时更加苍白,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燃烧着一种近乎不正常的执拗光芒。


掌心的火焰印记,在干燥寒冷的环境里,反而更加清晰,微微发烫,像一颗嵌入血肉的、活着的炭。


他很少说话,只是不时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然后指向某个方向。那方向,往往是最难走、最荒僻的所在。


孙悟空和猪八戒偶尔会提出异议,但玄奘只是摇头,用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这边。”次数多了,他们也不再问,只是沉默地跟着。


沙悟净能感觉到,玄奘体内,那枚融合了卯二姐魂血珠的火焰印记,似乎与遥远南方某个存在,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共鸣。


那共鸣很微弱,时断时续,却异常坚韧,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们,走向未知的目的地。


他颈间的骷髅,怀中的菩提叶,体内的星火,也隐隐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更加朦胧。


直到第十六天黄昏。


他们翻过一道异常陡峭、怪石嶙峋的山梁。落日如血,将西天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就在那血色的天幕下,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山梁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峡谷或平原,而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干涸的……湖泊。


不,或许曾经是湖泊。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辽阔无垠的、龟裂的黑色湖床。


淤泥早已板结,被烈日和寒风撕扯出无数道深达数尺、宽窄不一的狰狞裂口,像一张巨大无比的、干枯死亡的黑色皮肤,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湖床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骸骨,半埋在黑色的泥壳中,骨殖呈现一种不祥的惨白色,在血色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淤泥的腐臭、鱼虾的腥臊,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而在湖床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宫殿的废墟。


那宫殿规模极其宏大,即使只剩断壁残垣,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辉煌,残存的廊柱粗达数人合抱,柱身雕刻着精美的蟠龙纹和海浪纹,只是大多已被损毁,或被厚厚的、黑红色的污垢覆盖。


宫殿的基座和部分墙体,是一种罕见的深蓝色玉石砌成,此刻也失去了光泽,布满裂纹和焦黑的灼痕。


整个废墟,以一种极其扭曲、悲壮的姿态,倾斜着,半陷在干涸的湖床中央,像一头搁浅在死亡之地的、巨龙的尸体。


“碧波潭……”猪八戒望着那片废墟,喃喃道,声音干涩,“没想到……竟成了这般模样。”


“碧波潭?”孙悟空皱眉,“俺老孙好像听过这名头。是不是西海龙王的一个远房亲戚,叫什么……万圣龙王的地盘?当年好像还挺兴旺,怎么……”


“死了。”猪八戒打断他,眼神复杂,“全死了,大概……三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前?记不清了。”


“天庭对外宣称,是碧波潭万圣龙王勾结妖魔,触犯天条,私炼禁术,引来天谴,满门被诛,龙宫被毁,碧波潭也被抽干灵脉,成了一潭死水,最终彻底干涸。”


“天谴?”孙悟空嗤笑,“又是天谴。这玩意儿比俺老孙的金箍还好用,想灭谁的口,就往谁头上扣。”


玄奘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座倾斜的龙宫废墟上,掌心的火焰印记,此刻滚烫得惊人,光芒透过指缝隐隐透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牵引他来到此地的、微弱而坚韧的共鸣,源头就在那废墟深处!而且,与他体内的王族血脉、魂血珠之力,产生着强烈的、近乎痛苦的共振!


“走,下去。”玄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他不等其他人回应,率先拄着藤木杖,向山下那片干涸的死亡湖床走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跟上。走下陡峭的山坡,踏上龟裂的黑色湖床,每一步都踩在板结的、带着湿滑粘腻感的淤泥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白龙马躁动不安,连连后退,不肯再往前,沙悟净只好将它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越靠近龙宫废墟,那股血腥味和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残破的廊柱和墙壁上,除了岁月和风沙的痕迹,更能看到许多清晰的战斗痕迹——深深的爪痕,焦黑的雷击印,被巨力砸出的凹陷,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却依然呈现出暗红色的、喷射状的血迹!有些血迹甚至渗入了深蓝色的玉石内部,形成了诡异而凄艳的血色纹路。


当他们终于走到废墟入口——一扇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门框的巨大玉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没有星月,只有远处山梁上最后一点血色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废墟狰狞的轮廓。风从干涸的湖床上刮过,穿过残破的宫殿,发出“呜呜”的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玄奘掌心的火焰印记,光芒已经亮得如同一个小型的火炬,暗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能感觉到,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呼应着他,召唤着他,带着无尽的悲伤、愤怒,和一丝……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机。


“里面……有东西还活着?”猪八戒握紧了钉耙,脸色凝重。他也能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不是单纯的死寂和怨气,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存在。


孙悟空火眼金睛灼灼,试图看透废墟深处的黑暗,但那里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连他的神目也看不太真切。


“妖气很重,但又不完全是妖气……还有龙气,很微弱,很痛苦,很……疯狂。”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战的光芒,“有意思,这地方,比云栈洞邪性多了。”


沙悟净颈间的骷髅,此刻不再温热,反而变得一片冰凉,传递出碧瑶残魂强烈的警惕和……一丝深藏的恐惧。他怀中的菩提叶,也停止了发烫,变得死寂。


只有体内的星火,在不安地跳动着,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等级别的、污秽而强大的威胁。


玄奘没有犹豫,迈步跨过坍塌的门槛,走进了废墟内部。其他人紧随其后。


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也更加破败。精美的雕梁画栋早已腐朽断裂,华丽的装饰摔得粉碎,珍珠玛瑙蒙尘,珊瑚玉树枯死。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混合着各种碎片和……更多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和更深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血腥。


玄奘掌心的火焰,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他循着那股强烈的共鸣,穿过倾倒的大殿,绕过断裂的廊柱,朝着废墟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战斗的痕迹越惨烈,血迹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零散的、非人形的巨大骨骼碎片,上面残留着鳞片和利齿的痕迹。


偶尔,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滴落下的“嘀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让人毛骨悚然。


终于,他们来到了废墟的最核心地带。


这里似乎曾是龙宫的正殿,空间异常高大空旷,但此刻,穹顶已经完全坍塌,露出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


四周的墙壁也塌了大半,只有几根最粗壮的主柱还勉强矗立,柱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焦痕。


大殿中央,原本应该放置龙椅或举行仪式的地方,此刻却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呈不规则的放射状撕裂,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从内部生生炸开。


而就在那个坑洞的边缘,最粗壮的一根主柱下,他们看到了“它”。


那是一条……龙。


但绝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威风凛凛的神龙。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蓝色,与宫殿的玉石同色,但毫无光泽,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烬。


它的体型极为庞大,即使大半身躯都无力地瘫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盘绕在残破的柱基上,露出的部分依然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只是,这压迫感中,充满了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它的龙鳞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溃烂、流着暗绿色脓血的皮肉,露出的骨骼呈现不祥的灰黑色,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痕。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一只龙眼只剩下空洞的血窟窿,另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浑浊的暗金色,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闯入的玄奘一行人,眼神中没有威严,没有灵性,只有无尽的痛苦、疯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冷恨意。


而在这条垂死巨龙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插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断剑,剑身呈现暗金色,与玄奘的血、魂血珠的颜色极为相似,但更加深沉,更加污浊。断剑大半没入龙躯,只留下小半截剑柄和一小段剑身露在外面,剑身上布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绿色纹路——正是那种阴寒污秽的力量!


断剑周围,龙躯的血肉早已腐烂坏死,暗绿色的脓血和污秽之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伤口处蔓延开来,侵蚀着周围的鳞甲和骨骼,甚至隐隐向着巨龙的头颅和剩余的完好处蔓延。


这条龙,还没有死透。但它正被这柄蕴含污秽之力的断剑,日夜折磨,侵蚀,走向最痛苦、最屈辱的消亡。


而它身上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龙气,以及胸口断剑上同源的暗金色泽,都说明了一件事——


它,或者它的血脉,与乌斯藏国,甚至与玄奘,有着某种极其密切的联系!


就在玄奘等人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那条垂死的巨龙,那只仅剩的、浑浊的暗金色龙眼,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却依然蕴含着恐怖龙威的嘶吼,挣扎着想要昂起头颅!随着它的动作,胸口那柄断剑上的暗绿纹路骤然亮起,更加疯狂地侵蚀它的身体,暗绿色的脓血如喷泉般涌出!巨龙痛苦地痉挛,嘶吼变成了凄厉的哀鸣,但它那只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玄奘,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玄奘掌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暗金色的火焰印记!


“王……族……血……脉……”一个嘶哑、破碎、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摩擦出来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狂喜,以及更深沉的、无边的悲恸和愤怒,“是……你……回来了……还是……又来……收割……”


玄奘浑身剧震,掌心的火焰印记光芒暴涨,几乎不受控制地向前蔓延,仿佛要扑向那条垂死的巨龙,扑向它胸口的断剑!他感受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撕心裂肺的悸动和呼唤!这条龙……认识他!不,是认识他的血脉!而且,对那断剑,对他掌心的火焰,有着极深的、复杂的反应!


“你是谁?!”玄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碧波潭万圣龙王?你和乌斯藏国,是什么关系?这剑……又是怎么回事?!”


巨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和浓重的血腥气。


它看着玄奘,看着那暗金的火焰,浑浊的龙眼中,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积压了数百年的痛苦和绝望。


“我……是……敖……钦……万圣……是诨名……”巨龙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乌斯藏国……雪山圣湖……护法……天龙……一族……”


乌斯藏国护法天龙!


玄奘、沙悟净、猪八戒、孙悟空,全都惊呆了!乌斯藏国,竟然还有护法天龙存在?而且还成了碧波潭的龙王?


“灭国……之夜……”敖钦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恨意,“我族……受王族血契召唤……前往救援……途中……遭伏击……天庭军……灵山僧……还有……那些污秽的……东西……”


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断剑上,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我……重伤……被俘……他们……不杀我……将我……镇于此地……用这……污了王族圣血的……弑龙刃……日夜折磨……抽取龙元……炼那……肮脏的丹药……碧波潭水族……我的子民……被屠戮殆尽……龙宫被毁……潭水被抽干……一切……只为掩盖……他们在此……用我族龙元和王族圣血……炼制……控制神魂、侵蚀血脉的……‘戮神膏’!”


戮神膏!正是当年下在天蓬酒中、篡改他元神的那种阴毒药力的名称!也是那帅印碎片中、侵蚀敖钦身体的污秽之力的本源!


原来,碧波潭的覆灭,根本不是什么“天谴”。


而是又一场赤裸裸的、针对乌斯藏国残余力量的屠杀和资源掠夺!他们将护法天龙敖钦作为“活体药引”,用污秽的王族圣血(很可能来自碧瑶或其他被俘的王族)炼制的弑龙刃日夜折磨、抽取其最精纯的龙元,混合其他材料,在此秘密炼制那种足以控制金仙、污染血脉的歹毒药物——戮神膏!


而炼制戮神膏,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这也是碧波潭灵脉被抽干、化作死地的原因!整个碧波潭的覆灭,数万水族的性命,敖钦数百年的生不如死,都只是为了满足某些存在炼制这种禁忌之物的需求!


“他们……是谁?”玄奘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掌心的火焰却燃烧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敖钦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柄断剑,看向剑柄末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污血覆盖的标记。


那标记,是一个……古朴的丹炉图案,丹炉下方,还有两个更加微小、却凌厉如刀锋的古篆——


“兜率。”


兜率宫!太上老君!


是了!也只有执掌天庭丹炉、精通炼药制器的太上老君,才有能力炼制“戮神膏”这种歹毒禁忌之物!才有权限调动天庭兵马,联合灵山僧兵,设伏围剿乌斯藏国护法天龙!才有资格,将碧波潭这等龙族地盘,作为秘密的药圃和刑场!


一切都连起来了!乌斯藏国的覆灭,碧瑶的死,天蓬的被贬,卯二姐的牺牲,敖钦的受难,乃至西行路上那些看似“劫难”、实为“资源点”的妖魔……背后,都隐隐浮动着兜率宫的影子,浮动着那位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深入参与了三界最黑暗交易的太上道祖!


“呵……呵呵……”玄奘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比哭还要难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悲凉,“好一个太上道祖,好一个清净无为!原来你兜率宫里的金丹,不止是用蟠桃灵芝炼的,更是用我族人的血,用护法天龙的魂,用这无数枉死生灵的冤屈炼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掌心的暗金火焰脱手飞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扑向敖钦胸口的弑龙刃!


“王子……不可!”敖钦惊呼,却已来不及。


暗金火焰与弑龙刃上污秽的暗绿纹路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光芒爆发!整个废墟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尘埃和碎片一扫而空!


玄奘“哇”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鲜血,踉跄后退,被沙悟净和孙悟空扶住。他掌心的火焰印记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受了反噬。


而那柄弑龙刃,在暗金火焰的冲击下,表面的暗绿纹路疯狂闪烁,与火焰激烈对抗,竟没有被立刻摧毁!反而,那污秽之力像是被激怒,顺着火焰与玄奘力量的联系,反向侵蚀过来!


“快!切断联系!”猪八戒急喝,钉耙挥出,一道清冽的水光(虽被贬下界,天蓬对水属力量的掌控本能仍在)斩向那无形的力量连接。


孙悟空金箍棒一横,挡在玄奘身前,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柄邪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沉寂的沙悟净体内,那簇融合了星火与血种的金白色火焰,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弑龙刃上的污秽王族圣血)和至高污秽的双重刺激,猛地自行爆发!一道温暖、纯净、却带着无上破灭威严的金白色火柱,从他胸口冲天而起,然后,化作一道流星,后发先至,狠狠撞在了弑龙刃的剑柄与龙躯相接的伤口处!


“嗤——!!!”


比之前玄奘火焰灼烧时剧烈十倍的声响爆发!金白火焰与暗绿污秽之力接触的瞬间,仿佛热油泼雪!暗绿纹路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怨魂尖啸的嘶鸣,疯狂扭曲挣扎,却在金白火焰那净化一切虚妄污秽的本质面前,迅速消融、汽化!


弑龙刃剧烈震颤,剑身上那“兜率”标记爆发出最后一点抵抗的光芒,随即在金白火焰中彻底湮灭!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柄折磨了敖钦数百年的弑龙刃,竟从中间生生断裂!上半截带着残留的暗绿污秽,被金白火焰一卷,瞬间炼化成青烟!下半截依然插在龙躯内,但失去了力量源头,表面的污秽迅速消退,只剩下半截黯淡的、暗金色的断剑本体。


“吼——!!!”


敖钦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充满解脱和滔天恨意的龙吟!它胸口那可怕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不再有污秽之力侵蚀,暗绿色的脓血也停止了涌出。


它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颅,浑浊的龙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而清醒的光芒,死死盯住了那半截残存的、暗金色的断剑本体。


“王族……圣血……被污……仇敌……标记……”它嘶声低吼,看向玄奘,看向沙悟净,眼中充满了恳求,也充满了决绝的疯狂,“拔出它……用它……指向……真正的……仇寇!”


玄奘抹去嘴角血迹,在沙悟净和孙悟空的搀扶下,再次上前。他伸出手,不是去拔剑,而是握住了那半截露在外面的、暗金色的断剑剑柄。


触手冰凉,却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他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属于他先祖的、乌斯藏国王族的圣血气息!只是这气息,已被兜率宫的丹炉和污秽之力,污染、扭曲、祭炼成了弑龙的凶器!


“我会的。”玄奘低声说,像是在对敖钦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对那剑中残留的先祖之血说,“你的血,不会白流,你的恨,不会湮灭。这剑,这血,这碧波潭下所有枉死的魂……我都会带着,去兜率宫,去凌霄殿,去灵山,问个清楚,讨个公道!”


他猛地用力!


“噗嗤!”


半截断剑,带着一股粘稠的、暗金色的、散发着奇异腥甜气味的血泉,从敖钦胸口被拔了出来!断剑离体的瞬间,敖钦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满足而又无限悲凉的叹息,那仅剩的龙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王子……保重……复仇……踏碎……凌霄……”


最后的龙语呢喃,消散在风中。


敖钦高昂的头颅,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庞大而残破的龙躯,最后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只有那空洞的龙眼,依旧望着漆黑无星的天空,望着那早已不复存在的碧波潭水,望着那遥不可及的雪山圣湖故乡。


玄奘握着那半截沾满暗金色龙血和王族污血的断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掌心的火焰印记,与断剑之间,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一股股冰冷而暴戾的恨意、痛苦、不甘,顺着剑柄传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血仇火焰融合,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黑暗。


沙悟净收回金白火焰,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不小。


猪八戒和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那死去的巨龙,看着玄奘手中那柄不祥的断剑,久久无言。


碧波潭的秘密,戮神膏的源头,兜率宫的阴影……又一块血腥的拼图,被揭开。


而他们手中的“刀”,似乎又多了一把,也……更沉,更冷了。


风,从干涸的湖床上吹来,卷起黑色的尘沙,扑打在残破的龙宫废墟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陨落的护法天龙,奏响最后一曲苍凉而暴戾的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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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斩仙台上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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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斩仙台上不是他

作者: 时间长河里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