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回到虚空的时候,法则之心正在剧烈地跳动。那团白色的、温暖的、跳动的光,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用手按住它,感觉到它的温度在升高,烫得他的手心发红。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法则之心中,“看到”了裂缝——不是他上次留下的那道,是一道新的,在虚空的另一端,又长又深,像一道被刀劈开的伤口。虚无正从裂缝中涌出来,不是上次那种缓慢的、像雾气一样的涌,而是急促的、像瀑布一样的涌。
他飞过去,站在裂缝面前。虚无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他脚下流淌。他用法则之力修补裂缝,但这次不同——裂缝愈合得很慢,每愈合一寸,就会裂开一寸。像拉锯,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怎么回事?”他喃喃道。法则之心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胸口跳动着,咚,咚,咚,像是在催促他什么。
他花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将裂缝修补好了。但法则之心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裂缝还会再裂开,而且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越来越宽。到那时候,虚空的裂缝会失控,法则会崩塌,这个世界会消失。
他站在虚空中,看着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帮助。”他轻声说。声音在虚空中消散了,没有人听到。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能听到。
新手村,大槐树下。
苏月正坐在树下的石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书是关于法师职业进阶的,她已经读了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了,但她还在读,因为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自从林逸上次离开后,已经过去了五天。她说等他,但等的过程比想象的更漫长。每一天都像一年,每一年都像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只鸟从天空中飞过,叫了一声,又飞远了。
“林逸,是你吗?”她轻声问。没有人回答。风吹过,银杏叶从树上飘落,落在她的书上,落在她的肩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片落叶。叶子是金黄色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叶脉清晰,纹路分明。她将叶子夹在书里,合上书,站起身。
“白狐,我们去虚空。”她在队伍频道里说。
白狐正在曙光城的城墙上发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听到苏月的话,她从城墙上跳下来。“去虚空?怎么去?”
“众神之门。林逸说过,那扇门一直开着。”
“可是我们进不去啊。只有有法则碎片的人才能进去。”
苏月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朵花。七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那是林逸上次留下的那朵,她没有丢掉,一直带在身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还在,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用这个。”苏月将花举起来,“这是法则之心种出来的花。应该能开门。”
四个人站在墓地中央,看着那座坟。坟还是那座坟,土还是那些土。坟前,那朵七色的花还在开,比上次更大了,花瓣更多了,颜色更亮了。苏月将手中的花和地上的花放在一起,两朵花碰触的瞬间,发出耀眼的七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众神之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冷,没有热,没有上,没有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纯粹的、沉默的虚无。
白狐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好黑。”
“不是黑。是无。”苏月迈开步伐,走进了门后的虚空。三个女孩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虚空中,没有路。但她们能走。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一朵花。花的颜色和她们手中的那朵一样,七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那些花在她们身后连成一条路,像一条在虚空中延伸的花径。
“月月,他在哪里?”白狐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苏月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知道,她只要走,就能找到他。她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远。虚空中没有时间,只有花,一朵接一朵,在她脚下绽放。
她看到了光。那光很远,很小,像一颗星星。但它在变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当她走到它面前的时候,它已经大得像一个太阳。
那不是太阳。那是林逸。他站在虚空中,手中握着法则之心。他的身体还是光的,但比以前更亮了,更实了,像一个真正的人。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苏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触感,但她感觉到了——温暖,像阳光,像火炉,像他的眼睛。“裂缝。”
林逸的笑容凝固了。“你怎么知道?”
“法则之心告诉我的。”苏月将手贴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团光在跳动,“它说,你需要帮助。”
林逸沉默了片刻。“我需要一个人,能帮我稳住虚空的裂缝。在我修补的时候,不让虚无涌出来。”
“我。”
“你?”
“嗯。我是法师。冰系法术能冻住虚无。”
林逸看着她。“虚无不是水,冻不住。”
“试试。”
林逸沉默了。他看着苏月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执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东西,像是在说“我不怕”。
“好。试试。”
他带她来到裂缝前。裂缝已经又裂开了,比上次更宽,更深。虚无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虚空中流淌。苏月站在裂缝前,举起法杖,一道冰墙从虚空中升起,堵住了裂缝。虚无撞在冰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冰墙在融化,但苏月不断地注入法力,冰墙又不断地重生。
“够不够?”她问。
林逸飞到裂缝前,双手按在裂缝上,法则之力从掌心涌出,修补着裂缝。这一次,裂缝愈合得快了很多。虚无被冰墙挡住了,没有干扰他。一寸,两寸,三寸……裂缝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完全愈合。
“好了。”林逸收回手。
苏月也收回法杖,冰墙消失了。她的法力值消耗了大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林逸飞到她身边。
“没事。”苏月从背包中取出一瓶法力药水,灌了下去,“休息一下就好。”
白狐、梦璃、夜未央也走了过来。她们刚才站在远处,没有打扰他们。白狐看着那道愈合的裂缝,拍了拍胸口。“吓死了。还以为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不会完蛋的。”林逸说,“有我在。”
“还有我们。”夜未央将大剑扛在肩上,“四个人,帮你看着。”
林逸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谢什么?”白狐笑了,“我们是队友。队友之间,不用说谢。”
梦璃走到苏月身边,给她加了一个“真言术:盾”。“月月,你刚才好厉害。冰墙冻住了虚无。”
苏月摇了摇头。“不是冻住。是挡住。虚无不是水,冻不住。我只是用冰墙暂时堵住了它。”
“堵住也行。”夜未央说,“只要能帮到他。”
五个人站在虚空中,看着那道愈合的裂缝。裂缝还在,但很细,像一条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林逸用法则之力将裂缝封住,又在上面加了一层法则之盾。
“这样能撑多久?”苏月问。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苏月沉默了片刻。“那我们每个月都来检查一次。”
林逸看着她。“你每个月都来?”
“嗯。反正我没事。”
白狐举手。“我也来!”
“我也来。”梦璃说。
“算我一个。”夜未央说。
林逸看着她们,笑了。“好。每个月,我在这里等你们。”
五个人走出了虚空,回到了新手村。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银杏叶还在落,桂花还在香,风还在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她们知道了虚空的存在,知道了裂缝的存在,知道了他的孤独。她们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又去了酒馆。白狐点了一桌子菜,说要庆祝。夜未央说要喝酒,喝到天亮。梦璃说少喝点,明天还要去检查裂缝。苏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面那团光。
“法则大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扛?”白狐嘴里塞着羊肉,含混不清地说,“我们也是队友。队友就是要一起扛的。”
林逸沉默了片刻。“好。以后一起扛。”
白狐笑了。“这还差不多。”
五个人在酒馆里坐了很久,从天黑坐到天亮。白狐又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噜。夜未央也喝多了,靠在椅子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梦璃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苏月没有睡,她看着对面那团光,看了很久。
“林逸。”
“嗯?”
“下次裂缝裂开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扛。叫我们。”
林逸看着她。“好。”
苏月笑了。她伸出手,林逸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实的,一只是虚的。但握得很紧。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桌上,照在那团光上。那团光开始变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苏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三天后。”
“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林逸笑了。“好。”
那团光消散了。苏月的手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那团光的温度还在,暖暖的,像阳光,像火炉,像他的眼睛。
她将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三天。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