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最终在十字路口中央站定。
陆慈顺着街道前行,不多时,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他稳稳停住,站在路口中央,静静等待通行时刻。
风从街角卷过,带着铁锈和湿水泥的味道。他没动,像一根插在人行道上的桩子。身后车流停下,喇叭声断断续续响起,没人按他让路。他知道有人来了——不是靠耳朵,是靠左眼深处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视野边缘划出一道猩红预警线。
赤红拳风撕裂空气时,他正低头看手表。
六点四十五分零三秒。
下一瞬,气浪撞上后背,却没将他掀飞。腰侧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踹得横移三米,鞋底在地砖上刮出两道白痕。他踉跄站稳,回头。
林诡飞出去了。
半空中还保持着踹人的姿势,胸口已经凹下去一块,像被重锤砸中的铁皮桶。他在空中吐了口血,撞碎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哗啦一声栽进货架之间,泡面和薯片洒了一地。
陆慈扶了下眼镜。
镜片歪了半毫米。
“你他妈又要一个人扛?”林诡趴在碎片里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少废话,你死了谁给我报销医药费?”
话音未落,地面炸开。
赤烈从十米外冲来,每一步都在沥青路上踩出蛛网状裂痕。他双拳燃着赤红罪雾,肌肉膨胀如野兽,手臂上的鸦羽印记泛着黑光。这一拳直取陆慈心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拉不出。
钱多多从街角冲出。
他西装外套早就脱了,只穿衬衫,右手撕下一张烫金契约纸,往自己胸口一拍。纸张瞬间燃烧成灰,他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射出去,速度暴涨,抢在拳风落下前横插进来。
胸膛对上了拳头。
没有闪避。
震荡波炸开的瞬间,钱多多倒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第五步落地时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线,滴在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头,咧嘴笑了笑:“等价交换——力量换爆发速度。这买卖……不亏。”
陆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两人前方半米处。
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贴在背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道旧疤。他没回头,声音平得像读通知:“我没让你俩来。”
“谁稀罕来。”林诡从废墟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是你终端信号自动同步到我这儿,跟闹钟似的,烦死了。”
“我的监听契约覆盖范围扩大了。”陆慈说,“只要你们在我三百米内,心跳、体温、异能波动都会实时上传。别怪我没提醒,医疗费按积分扣。”
“哈?”钱多多咳了声,撑着膝盖站起来,“所以你现在是连我们喘气都要收费了?下次是不是连放屁都得记账?”
“已经记了。”陆慈推了下眼镜,“昨晚你在宿舍放了十七个,平均每次价值0.3积分,合计5.1,从你上月奖金扣。”
林诡差点笑出声,又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赤烈站在原地,双拳未收。他盯着三人,眼神从陆慈扫到林诡,再到钱多多,像是在确认某种计算结果。然后他动了。
直线突进。
空气被压缩出爆鸣,地面裂缝追着他脚步蔓延。这一次目标明确——逐个击破。
林诡先动。
他扑向侧面,不是攻,而是撞。肩膀狠狠顶在陆慈肩胛骨下方,把他再次撞开两米远。他自己却被余波扫中,翻滚着摔进路边一辆废弃警车的残骸里,车顶塌了一一半。
赤烈逼近钱多多。
后者右手迅速从内袋抽出第二张契约纸,往地面一拍。纸张贴地燃烧,化作一圈金色纹路扩散开来。他低喝一声:“等价交换——痛觉换控场!”
地面震动。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所有金属物体——路灯杆、井盖、报废汽车——同时发出嗡鸣,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着微微抬升。赤烈脚下一沉,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陆慈站定,转身,往前踏出一步。
三人位置变了。
林诡在左后方,倚着警车残骸,左手按着肋骨,右手握着战术终端;钱多多在右后方,单膝跪地但未倒,右手压着地面契约痕迹,呼吸沉重;陆慈在最前方,距离赤烈不足八米,眼镜片反射着街灯的光。
三角阵型,背靠背。
赤烈停步。
他站在五米外,双拳依旧燃烧,却没有再上前。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三人站位,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像是从烧坏的扩音器里挤出来的。
“有点意思。”他说,“黑鸦说你是个独狼,看来情报有误。”
陆慈没答话。
他抬起手,轻轻扶正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不像活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身后两人耳中:“林诡,江斩那边有动静吗?”
林诡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手指滑动两下:“刚才在交易所后门待了二十分钟,拿了新瓶子,跟赤烈上次拿的一样。”
“继续监听。”陆慈说,“等收网。”
“你还真当这是钓鱼执法了?”钱多多喘着气笑,“我都快成肉垫了,你还在谈工作?”
“你是自愿的。”陆慈说,“契约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为保护陆慈生命安全,随时响应作战需求’。签字画押,反悔无效。”
“那是你趁我喝醉塞给我的!”钱多多怒吼。
“你签的时候清醒得很。还用钢笔描了三遍名字,生怕我看不清。”
林诡靠在破车边,听着两人斗嘴,忽然笑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轻声说:“你们俩能不能等打赢了再算账?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赤烈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拳上赤红罪雾暴涨,地面开始龟裂。但他没有冲上来,而是忽然转身,跃上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身影在夜色中凝了一瞬,随即消失在街巷尽头。
威胁解除。
但没人放松。
陆慈仍站在原地,盯着赤烈消失的方向。林诡靠着警车,慢慢滑坐到地上。钱多多单膝撑地,右手还压着契约残留的灼痕,喘息粗重。
远处,城市钟楼敲响七点。
钟声荡过楼宇间隙,落在空旷街头。最高层的塔尖上,一道黑影静立不动。鸦羽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墨色长袍随风轻扬。
那人望着十字路口中央的三人背影,低声说:“真像当年的我。”
声音消散在风里。
陆慈终于转身。
他走到林诡身边,伸手把他从废墟里拽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松手。林诡晃了晃,靠在他肩上,低声骂了句什么。
钱多多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下次打架提前通知。”他说,“我好穿防弹衣。”
“你穿了也挡不住那一拳。”陆慈说,“而且你买不起。”
“我去租!”钱多多瞪眼,“总比拿胸口接招强。”
陆慈没再说话。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视线清晰后,他看向两人,一个满身血污,一个脸色发白,都没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走吧,回程路上别掉队。积分结算系统今晚升级,迟到的不补录。”
林诡翻了个白眼:“说句谢谢会要你命啊?”
陆慈头也不回:“终端发了感谢短信,五百积分。”
林诡哼了一声:“怪不得没收到,肯定被当垃圾邮件了。”
钱多多噗嗤笑出声,又疼得弯下腰。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陆慈在前,林诡一瘸一拐跟在左后,钱多多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按着胸口。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道撕不开的盾。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陆慈没回头,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一张未拆封的稳定剂药包。他没拿出来,也没扔掉。
就这么走着。
前方是归途,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着他们一步步走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