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旧棉花,死死堵在我的口鼻处。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光斑在视网膜上炸开,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喝。”
婆婆王翠兰把那只粗瓷碗往我面前重重一墩,褐色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红疹。那股味道直冲脑门,像是腐烂的草根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动物内脏,腥气扑鼻。
“这可是我求了半辈子才从乡下神婆那儿讨来的偏方,专治你这种不下蛋的母鸡。”王翠兰那张涂满厚粉的脸凑近我,嘴角的法令纹里夹着昨晚没擦干净的饭渣,唾沫星子随着她的咆哮喷在我的脸颊上,“喝了它,下个月要是再怀不上,你就给我滚出陈家大门!”
我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酸水不断往上涌,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发痛。我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妈,医生说我身体没问题,这药……"我声音沙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放屁!医生懂个屁!”王翠兰猛地拍桌,碗里的汤汁剧烈晃动,“我看你就是心不诚!赶紧喝!”
陈浩坐在一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筷子机械地起落,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我的心上。
我端起碗,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哎呀!”
惊呼声中,碗脱手而出,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脆响,褐色的汤汁四散飞溅,浸湿了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
王翠兰刚要跳脚骂人,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只见那滩黑乎乎的汤渍边缘,不知从哪钻出来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蚂蚁。它们像是闻到了什么致命的甜腥,疯狂地涌向汤汁,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在那片深色中蠕动、吞噬。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不是补药。
那是避孕药,甚至是更脏的东西。糖精引来了蚂蚁,而真正的药性,正透过这股甜腻的腐臭,钻进我的鼻孔,宣告着我这三年的虔诚,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