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写字楼走廊,水泥地泛着白光。
陈砚刚从巷子口走出来,肩头还残留着片刻松弛的余温,手里捏着那张薄荷糖纸,像攥着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三分。
比平时晚了六分钟到公司。
前台小妹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没人打招呼,也没人多看一眼。这很好。
他不喜欢被注意。
帆布包带子卡在指缝里,他顺手拉了拉,低着头往工位走。
路过周慕白办公室时,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
张伟强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像是刚从打印室抢出来的热乎货。
他一脚踩在地毯接缝上差点绊倒,稳住身子后直接推开虚掩的门闯了进去。
“领导!”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要跳槽!那破公司给我双倍工资!”
陈砚脚步一顿。
他没停下,也没加快,只是顺势靠在墙边,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假装整理资料。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办公室内,周慕白坐在真皮椅上,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才缓缓停住。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有没有下雨。
“你确定?你的网贷,可还没还清呢。”
空气凝固了半秒。
张伟强愣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周慕白没答话,手腕一甩,一张A4纸从桌上飞出,边缘划过办公桌角,轻轻飘落在地毯上。
那是张伟强的资产报告。
打印清晰,条目分明,连他上周三在便利店买了一瓶三块钱的矿泉水都标得明明白白。
最显眼的是几笔借贷记录,标注着“逾期风险提示”。
张伟强弯腰捡起来,手指发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周慕白的肩膀,死死钉在门外那个低头翻文件的人影上。
“是你干的?”
陈砚没动。
他依旧低着头,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文件夹边缘的一道折痕。
那是个旧动作,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当被人指着鼻子质问时,他就低头,不解释,也不否认。
装傻充愣,是他活下来的本事。
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这份报告,确实是通过他的“财富洞察”能力查到的。
但他没主动给谁,更没打印过。是周慕白自己拿的,还是系统暗中推了一把?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说话。
一开口,就露馅。
一反驳,就高调。
而高调,意味着返利归零。
他宁愿被当成阴险小人,也不能让系统惩罚启动。
所以,他继续低头,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页文件上的错别字需要纠正。
“陈砚!”张伟强跨出一步,鞋跟重重砸在地板上,“是不是你查的我?是不是你告诉周总的?”
陈砚翻页。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依旧没抬头,也没应声。
就像办公室里吵闹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家的事。
周慕白终于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吵够了没有?这里是财务部,不是菜市场。”
张伟强喘着粗气,捏着报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瞪着陈砚,眼神像要烧穿那层优衣库T恤。
“你装什么装?天天吃泡面,背个破包,背地里算计人算得比谁都精!我妈捡菜叶子的时候都没你这么会藏!”
陈砚手指顿了一下。
但他没抬眼。
他知道张伟强为什么炸。
不是因为被揭了短,而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爬上去的人”。
结果发现,真正藏在暗处的,是这个他天天嘲讽的“穷鬼”。
嫉妒比刀还快。
尤其当你发现,被你踩在脚底的人,其实一直在俯视你。
“你要跳槽?”周慕白忽然开口,打断僵局,“可以啊。但你得先还清欠款,再走正常离职流程。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份报告抄送人事、法务,还有——银行。”
张伟强脸色一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盯着陈砚,咬牙切齿:“好,很好。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玩得挺熟啊。”
说完,他一把将报告揉成团,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大步往外走。
经过陈砚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给我等着。”
陈砚依旧低头。
他听着那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直到拐角处传来一声摔门巨响,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掌心有道浅浅的指甲印。
他合上文件夹,轻轻拍了拍封面,像是在安抚什么。
然后抬起头,看了眼周慕白办公室。
周慕白已经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看电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就在陈砚转身要走时,周慕白忽然开口:“进来一下。”
声音不大,却像根钩子,把他拽了回去。
陈砚推门进去,顺手带上门。
“坐。”周慕白指了指对面椅子。
他没坐,站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周慕白盯着屏幕,手指点了点那份电子版资产报告,“因为你懂‘藏’。”
陈砚没说话。
“有些人,钱一多就忍不住炫。车要最新款,表要金的,朋友圈九宫格全是米其林打卡。”周慕白冷笑一声,“那种人,活不过三个季度。”
他抬眼看向陈砚:“你不一样。你连手机都是五年前的。可你账户里的数字,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陈砚依旧沉默。
他知道周慕白在试探。也在拉拢。
但他不能接话。
一承认,就是越界。
“我不问你钱哪来的。”
周慕白靠回椅背,“但我提醒你一句——张伟强这种人,输了不会认,只会找机会咬你一口。你准备怎么防?”
陈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做什么都没做。”
“哦?”周慕白笑了,“那他为什么觉得是你?”
“因为他想找个人恨。”陈砚说,“我正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站门口。”
周慕白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够冷静。”
他挥挥手:“出去吧。今天的事,当没发生过。”
陈砚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走廊恢复安静。
同事们低头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敢往这边看一眼。
只有茶水间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
“听说张哥要走?”
“吹牛吧,他信用卡都爆了。”
“我看他是被周总压住了,脸都绿了……”
陈砚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他回到工位,放下文件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银行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您尾号8867账户支出2元,用途:数据服务费】。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是系统。
它也在“藏”。
就像他一样。
他锁上手机,放进抽屉。
七部手机整齐排列,每部都在不同时间接收不同金额的返利入账。
他打开最右边那台,输入密码,查看余额。
23,501.6元。
比昨天多了三百多。
他合上手机,抬头看了眼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知道,有些战争,从来不在台面上打。
而在下一秒,手机震动。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部门群。
发信人:张伟强。
内容是一张截图,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是某招聘网站的薪资报价单。
配文:【有些人靠背后捅刀混日子,有些人凭实力拿钱。你们选哪个?】
群里瞬间安静。
陈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等一场暴雨落下前的最后一缕风。
窗外,阳光正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