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进窗户,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斜斜的亮线。
他没动,躺了会儿,手指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记得昨晚最后想的事——去交电费。
那张红色催缴单还贴在门上,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撕下来摊在桌上,用铅笔头在背面算:200度,每度0.6元,120块整。
不多不少。
他盯着数字看了两秒,又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上一页,上面写着:“越不被注意,返得越多。”
字迹压得有点重,像是刻进去的。
他在下面补了一行:“基础民生支出→潜在高回报测试项。”
写完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像在确认什么。
这钱,得花得像个普通人该花的样子。
不能急,不能慌,不能引人注意。
他回屋换衣服——不是出门那套优衣库卫衣,而是家里穿的旧睡衣,肘部起了球,领口松垮,裤子是洗得发白的条纹棉裤,脚上踩一双脱胶的塑料拖鞋。
镜子前站了三秒,他点点头。
这就对了。一个为一百来块钱专门跑一趟营业厅的底层打工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七点四十,他出门。巷子安静,只有早餐铺子支起铁皮棚的声音,油锅滋啦响。
他绕开人流,走小路,穿过两个小区之间的绿化带,踩着石板路上的露水,一路低着头。
八点二十三分,他站在供电营业厅门口。
玻璃门内,灯光白得刺眼。大厅不大,两台自助缴费机靠墙立着,一台前面排着队,另一台空着。
窗口坐着个穿制服的女员工,正低头刷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角落里两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等叫号,打着盹。
没人看门口。
他走进去,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那台空着的机器。
输入户号,点击查询,屏幕上跳出欠费金额:120元。
他插卡,输密码,确认支付。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有扫码,不用抬头,没人问他问题,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就像空气完成了一次缴费。
他拔出银行卡,折好凭条塞进睡衣口袋,转身离开。
路过门口时,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哐”地撞上玻璃门,骑手骂了句脏话,摘头盔拍门框。
他没回头,继续走。
回到出租屋是九点零七分。
他把拖鞋踢到床底,坐到床沿,手机平放在面前,屏幕朝上。
不动,不点,就那么看着。
他知道返利不会立刻到账。
上一笔99元的衣服,是晚上八点多才来的短信。
但这一笔不一样——这是水电费,是刚需,是每个普通人都得面对的日常琐事。
如果系统真能识别“低调程度”,那这种毫无存在感的消费,才最符合它的胃口。
他等。
十点,刷新一次银行APP。余额:13200元。
十点十五,再刷。一样。
十一点零三分,他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敲着床板,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十二点整,他起身泡了碗面,蹲在桌边吃,筷子搅着面条,眼睛还是往手机瞟。
吃完,碗没洗,放窗台上晾着。
他重新坐回床边,手机位置都没变。
下午一点十八分。
手机震了。
他猛地坐直,抓过一看。
短信来了。
【华国银行】您尾号8837账户于今日13:17通过自助终端支出华夏币120.00元,因消费行为符合“基础民生高频低曝光”特征,触发返利比例动态上调,现返现1800.00元已入账,请查收。
陈砚呼吸一滞。
手指点进银行APP,刷新。
余额:15000元整。
他盯着屏幕,足足五秒,没眨眼。
120块,变成1800。
十五倍。
和上次T恤一样。
但他知道,这次的意义不同。
那件T恤是他演出来的“穷”,而这次——他是真的混进了人群,成了那个谁都不会记住的、交个电费都要掐着时间避开高峰的社畜。
系统认了。
他不是在装穷。
他就是穷人里的一员。
所以,它奖励了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是一种更深的东西——确认。
确认自己走对了路。
他打开理财APP,页面滑到底,找到一款货币基金,七日年化2.3%,风险等级R1,最低申购1元。
他点进去,输入金额:10000。
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停了三秒。
脑子里闪过一句话:这只是开始。
他按下。
“申购成功。”
页面跳转,提示音轻响一声。
他没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靠回墙角,仰头望着天花板。
裂缝从墙角爬过来,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拖出长长的影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电表轻微的滴答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手机放回原位,屏幕朝上。
他准备继续等。
等下一波返利,等下一个机会,等下一次——更低调的消费。
他要试试,便利店一瓶水,能不能也撬动比例。
他已经想好了路线:下午三点,社区超市,买三瓶矿泉水,分三次付,用三张不同银行卡,每次间隔十分钟。
但现在,他还坐在床上。
手里捏着手机,眼神沉静。
账户里一万五的数字还在跳动余光里闪烁。
但他已经不看了。
他知道钱在那里。
他也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