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噼里啪啦像谁在摔盘子。
陈砚走出公司大楼时,手里拎着一份冷掉的盒饭,塑料袋被雨水打湿,黏在手指上。
他抬头看了眼天,黑得像是被人泼了墨,连路灯都照不透这雨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3217.6元。
他苦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
今天是他连续第七天加班,方案被上司退了第十三次,理由还是“数据不够扎实”。
他明明改了三遍公式,核对了五遍行业报告,可那句话说得轻巧,像踩碎一片落叶。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声呜咽。
不是人声,也不是猫叫,更像是某种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喘息。
陈砚脚步顿住。
他本该直接走过去的——明天还要早会,出租屋离这儿两公里,再淋下去感冒了没人管。
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微弱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偏偏钻进了耳朵里。
他拐进巷子。
垃圾堆旁有个塌了半边的纸箱,底下蜷着一只狗。
金毛,浑身湿透,右耳缺了一角,后腿有血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红。
它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只把头抬起来,看着他。
陈砚蹲下。
“你还好吗?”
狗没动,也没叫,只是盯着他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大学那年送外卖见过的一幕:一条流浪狗被人用铁棍活活打死,倒在路边水坑里,眼睛还睁着。没人收尸,也没人报警。
他脱下卫衣,裹住狗的身体。
狗很轻,骨头硌着手臂,像是很久没吃饱过。
他把它抱起来,快步往街口走。
风猛地掀翻伞面,他索性扔了伞,任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只把狗护在怀里,用帆布包挡住它的头。
两公里外有家宠物诊所,招牌亮着绿灯,写着“24小时营业”。
推开门时,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前台没人,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探出头:“要挂号吗?”
“狗受伤了,能看看吗?”陈砚把狗放在台面上。
兽医戴上手套检查,动作利落:“后腿有旧伤缝合痕迹,新伤口感染了,需要清创、打疫苗、留院观察一晚。费用五百八。”
陈砚摸出手机扫码。
付款界面跳出来,金额580.00。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心里算了笔账:这个月房租还没交,饭卡剩不到一百块,医保也快到期了。五百八,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但他点了确认。
三秒后,手机震动。
【您尾号8837账户支出580.00元】
【预计24小时后到账5800.00元返还款项,备注:神豪返利计划】
陈砚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话。
五千八?十倍?这种短信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的手机里。
他第一反应是诈骗,点进银行APP查交易记录——真实扣款,商户名为“江城康宁宠物医院”,没错。
他又刷新短信,那条返现提示还在。
“先生?”兽医问他,“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他迅速把手机塞进帆布包内侧夹层,拉好拉链。
外面雨没停。
他抱着狗走出诊所,狗已经睡着了,呼吸贴着他胸口。
他站在屋檐下,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短信,反复确认内容没变。
不是幻觉,不是P图,也不是系统错误。
五千八百块,二十四小时后到账。
如果真是这样……他是不是可以换个活法?
他咬牙拦了辆网约车。司机看他浑身湿透还抱着条狗,皱眉问:“你这狗多少钱买的?”
“捡的。”
“哦。”司机嘀咕,“捡个破狗花五百多,你脑子进水了吧?”
陈砚没反驳。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傻子,穷还不安分,偏要管闲事。
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条短信会不会兑现。
车停在城中村口。
他抱着狗下车,穿过泥泞小道,来到一间临时租的小单间。
墙皮脱落,灯泡昏黄,床是二手市场淘的,但至少能遮雨。
他把狗放在床上,拿毛巾一点点擦干它的毛。
狗右耳缺角的地方结着老痂,后腿缝了几针,兽医用胶布固定住了。
他倒了半瓶矿泉水,轻轻喂进去一点。
狗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陈砚怔住。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是感动,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人在他最沉默的时候,轻轻拍了他一下肩。
他打开手机,再次核对短信。
【预计24小时后到账5800.00元】
他盯着数字,脑子里开始算另一笔账:如果这笔钱真回来,他要不要继续装穷?
还能不能继续在公司忍气吞声?
那些笑话他“穿地摊货”“吃泡面度日”的同事,要是知道他一天能赚五千八,会是什么表情?
可系统说“返利比例随消费低调程度递增”,还警告“若被识破暴富迹象,返利清零”。
他必须藏住。
越不起眼越好。
他把手机放进帆布包最里层,那里缝了个暗袋,专门放重要东西。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阿福慢慢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雨声渐小。
他靠在墙上,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夜太长了。加班、挨骂、暴雨、救狗、付款、收到诡异返现通知……一切都像做梦。
可床上传来轻微的鼾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伸手摸了摸阿福的头。
“你以后就叫阿福了。”他说,“不是因为值五百八,是因为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倒霉事里也能撞上好运。”
阿福没回应,只是往他脚边挪了挪,蜷成一团金色的毛球。
陈砚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下。
三千二的账户,明天要变成八千九。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低头走路了。
不是要抬头挺胸去炫耀,而是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步步把命运拽回自己手里。
他拿起手机,截图保存了那条短信。
然后关机,放进暗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阿福均匀的呼吸声。
陈砚闭上眼,最后一丝念头冒出来:
“如果这五千八真到账了……我第一笔钱,该怎么花才不会被人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