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完了字谜就回去歇着，睡了个饱觉，一觉起来就去了和英山。

宫家办事总是讲究个排场。

此番宴请，请了天下豪杰，但凡是抢来的就都在了，早个三两日就开始摆流水席，一桌一桌的摆下去，每桌上头都奉上美酒好菜，随意取用。

为了方便，论道的地点是选在了和英山的一处天然石洞，说是洞倒更像个盆，早在几个人离开秘境之后，月神的那道传承便自动附身在了一块玉石上，此时这块玉石就在盆洞中央。

宫哲熙只是一挥衣袖，周围的嘈杂也就停了。

“诸位踏月披星而来，松涛已煮茶三沸，烟霞亦铺毡九重，今日不论尊卑高下，只问胸中块垒、眼底山河，若言至喉间生火时……”

“不妨与我几分脸面，且饮桌上所奉云外春！”

只是简单说几句，吊足了气氛也就是了，随后五宗首徒围作一圈，同步施法，将灵力注入玉石，玉石只是光华流转，不过两三息，天上云雾便凭空浮现此番辩题。

「救世救民，孰轻，孰重？如欲为之，又当如何？」

……

只是片刻底下就吵作一团。

这问题问的刁钻，就连秦沐阳和宫哲熙也是不敢轻易妄言，只是对视一番，便知道对方同自己不是一个观点。

宋梧生这几日也是一直都在斟酌，昨日到了之后就开始翻阅典籍，连着斟酌许久，确定说辞无误，便上前一步。

“请诸位听我一言！”

眼看有人做出头鸟，大家都是安静下来，打算听一听宋梧生的高谈阔论。

“修仙所为，在于卫世济生！救民往往局限于一时一地之灾厄，虽显慈悲，却也难逃治标不治本之局限，而救世，乃维系天地运转，重塑大道法则之根基！”

“古语有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天地倾覆，浩劫降临，众生皆在劫灰之中，纵有千般手段救下千万黎民，最终，他们也不过是随波逐流之浮萍！”

“我等仙家自当以天地大局为重，正如损有余而补不足之言，救世乃是顺应天道，拨乱反正，从根源上斩断祸乱！”

“若只执着于救民，便是陷入了因果泥沼，甚至因逆天而行而招致天道反噬，最终不仅救不了民，连自身也是难保。”

“若舍民而能救世！千万百姓，何尝不是死得其所！”

“因此，我认为唯有先稳住天地大局，重塑世间秩序，方能真正庇护苍生！救世才是最彻底的救民！”

此言一出，即刻就有人附和，也不乏有引经据典者，秦沐阳更是个中翘楚。

“宋师兄所言极是！”

“我修仙界曾面临天地灵气枯竭，壁垒崩塌灭世之劫，曾有上古宗门朔宴宗启华仙尊将仅余资源分发于凡人，此举大义，素来为人称赞，可其举最终也不过是延缓了众生死期。”

“魔界魔族大肆入侵之后，朔宴宗境内，无有一人生还，皆沦为废土枯骨，朔宴宗也因此湮灭于历史长河中，反观我普济门。”

“时任门主览晔仙尊散尽一身修为，倾尽全宗之力，修补天地灵脉，重铸界域大战，看似冷漠无情，却实实在在的保住了我修仙界众生繁衍生息之土！”

“君可见，五十年前魔族进攻，前辈修士拼杀魔物，庇佑城池，虽救下千万生灵，却也因未能及时覆灭魔尊本源而致使百万生灵丧命！”

“若非凤凰山庄上任庄主凌言冬携各宗门长老深入魔渊，以自身道果为代价，将天魔本源彻底封印，仙魔之战，无有止修之时！”

“此举虽有惨烈牺牲，却也换来我等如今太平生活。”

“由此，我亦赞成宋师兄之言，救民是救标，救世才为本！若无世之延续，一切民之悲欢又要从何谈起？”

如此一来，救世的呼声就更高了。

程雾潇本来也就当个热闹，只是顺着两个人的说法往下想，确实也觉得有道理，又自我比较一番，也觉得救世更重要，也是上前一步。

“天地倾覆，救世为先！《淮南子》有云，天坠地出，万物失理，倘若面临大劫，修士仍旧拘泥于凡俗一地之安危，无异于在倾覆的巨轮上修补船舱！”

“唯有如女娲炼五色石补天以无上伟力，重塑天地秩序，方能从根源上断绝劫难！”

“大局既定，苍生自安！正是此理……”

如此一来救世一方，便更是喧嚣了。

程雾潇转头又想得到宫哲熙的支持，却只看到宫哲熙眉头微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正当救世之论如火如荼时，有一散修出列。

“在下散修兰行，还请诸位听我一言！”

“宋道友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我不敢苟同。”

“救世乃顺应天道，顾全大局，可救民难道就是违背天道？世之所立在于民也，民为世之本。”

“太平经有云，周穷救急，不让穷苦者因饥寒而死！若真如宋师兄所言，为了保全所谓大局，而将千万庶民视为可随意舍弃的棋子，那这所谓的世，又何必要救？”

“列仙传中有苏耽，本可独自飞升，只因挂念天下苍生而留下橘井之法，当瘟疫大作，生灵涂炭之时，正是这井水橘叶救千万百姓于水火之中！”

“所谓损有余而补不足，并非宋道友口顺应天道，拨乱反正，从根源上斩断祸乱之理！”

“所谓损有余而补不足，并非为了救世而牺牲寻常百姓！而是尽己所能，济民济生！”

此言也是有理，自然也是吸引了一堆人为之辩护。

叶归昔也是其中之一。

“兰行道友所言甚是，吾辈修仙，若是连眼前苦难都不愿意救，那这所谓的世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修仙界常言大道无情，曾经有许多高阶修士为求飞升将救世奉为圭臬，却对眼前苍生苦难冷眼旁观。”

“若如宋道友所言，难道凡人不过是天地运转的损耗，是随意可抛弃的耗材？宋道友口中的救世，看似正义凛然，理所应当，实则却将凡人视为蝼蚁，如此一来，宋道友所救之物究竟是自己的飞升大道，还是芸芸众生？”

“一个修仙者，自当明白，真正修行并非所谓太上忘情，而是体恤苍生，倘若连眼前于废墟中哭喊的孩童、在灾厄中挣扎的百姓都不愿救，这样的人难道会想要救世吗？”

“仙门有通天手段去见死不救，凡躯无护体神通却也逆行赴险，真正的道从不在九天之上，而在泥泞之中！因此，我以为救民方为救世之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