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沈星辞成了苏念月班里的常客。

他从不会刻意站在苏念月的座位旁，更没有直白地找过她。就站在她班里跟同学嬉戏、闲聊，只像是恰好路过。

聊到差不多了，才会侧过头，漫不经心地跟苏念月打声招呼，问一句

“最近怎么样？”

语气平淡得像是对待普通朋友。

可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问候，总能让苏念月心里泛起细碎的欢喜，偷偷藏起满心悸动，小声应着

“还好。”

她以为，他所有的靠近，都是藏在客套之下的在意。

直到后来，他的目光渐渐有了固定的方向。

班里的夏挽，就坐在苏念月过道的对面，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

沈星辞来班里的次数依旧频繁，可闲聊的对象，慢慢变成了夏挽。

他会靠在夏挽的桌旁，低头和她笑着说话，两人聊得投机，眉眼间都是轻松的笑意，时而低头低语，时而相视一笑，画面融洽得让苏念月挪不开眼，也喘不过气。

苏念月就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耐心听夏挽说话，看着他嘴角扬起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看着他主动接过夏挽递来的笔记，指尖不经意相触。

明明教室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却觉得周遭一片寂静，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眼里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女生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那点偷偷攒起来的欢喜，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不敢上前，也不敢打断，只能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可视线早已模糊，书里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之前那些自我安慰的心动，仿佛都成了笑话。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到宿舍，苏念月还陷在低落的情绪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沈星辞发来的消息。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了对话框，指尖都带着一丝颤抖。

第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

“在吗？想问你个事，你们女生一般都喜欢什么东西啊？”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苏念月原本沉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脸颊不自觉地发烫，暗自想着，他问这个，是想给自己准备礼物吗？

原来他之前的所有刻意，都是不好意思直说，原来他心里是在意自己的。

她压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斟酌着字句，刚想认真回复，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彻底将她打入谷底。

“对了，夏挽是不是在你们宿舍啊？”

夏挽。

那个课间和他聊得热火的女生。

苏念月看着这两个字，手指瞬间冰凉，所有的欢喜都瞬间熄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盯着屏幕，眼眶慢慢泛红，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着手指，敲下了一句试探的话：

“你问这个……是喜欢她吗？”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不过几秒，消息回复过来，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嗯。”

就这一个字，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也承认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自作多情与一厢情愿。

她看着那个“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那些刻意的到访，那些随口的问候，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他只是借着靠近全班的名义，慢慢靠近他真正在意的人，而她，不过是他靠近心上人时，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沉默了许久，眼眶发酸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指尖僵硬地敲下回复：

“在我们宿舍。”

几乎是秒回，沈星辞的消息再次弹出：

“那你能帮我问问她喜欢什么吗？”

看着这句请求，苏念月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反复扎着，钝痛不止。

却还是慢慢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夏栀，声音轻得发颤：

“夏挽，你喜欢什么？”

她终究还是应下了这份让她心碎的差事。

夏挽抬头，不假思索地笑着回答：

“糖吧，我喜欢糖。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点期许也彻底落了空，她拿着手机，一字一顿地给沈星辞回过去：

“帮你问过了，她喜欢糖。”

消息发出不过片刻，手机顶端弹出他的回复，客气又疏离：

“谢谢，这份帮助我记下了。”

短短一句话，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他谢的是她帮了自己追喜欢的人，记的是这份人情，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这场从头到尾都默默无闻的暗恋，终以她亲手成全他的喜欢，狼狈收场。

自那之后，沈星辞真的开始往夏挽的抽屉里塞东西。

有时是包装好看的糖，有时是小零食，偶尔还有新鲜的小挂件。

不用明说，班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喜欢夏挽。

课间总有人偷偷议论，苏念月听在耳里，只装作毫不在意，低头翻着书。

林晓晓凑过来，小声问她：

“沈星辞是不是喜欢夏挽啊？”

苏念月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声应下，心里有多涩。

她曾在夜里反复问自己：

“沈星辞”

“别人喜欢你，我还能试着抢过来。”

“可你喜欢别人，我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她只能看着他为另一个人用心，看着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别人，而自己连吃醋的身份都没有。

他追了夏挽很久，热烈又认真，周围人都看在眼里。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晚要在一起时。

可偏偏，没有。

沈星辞的热情持续了很久，夏挽却始终没有点头。

他送的东西她收下，玩笑也接着，唯独不肯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慢慢地，沈星辞也不再频繁出现在她们班，抽屉里的糖也渐渐断了。

再后来，他彻底没了动静。

他和夏挽，终究还是没有在一起。

那段声势浩大的喜欢，悄无声息地，就这么结束了。

苏念月听说的时候，没有庆幸，也没有释然。

只是忽然觉得，原来拼尽全力的喜欢，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就像他对夏挽，就像她对他。

而她，依旧悄悄喜欢着他，无人知晓，也从未停止。

后来，苏念月和林晓晓去食堂吃饭，刚找位置坐下，就撞见了沈星辞。

他远远看见她，抬手打了个招呼，端着餐盘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空气静了几秒，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地问：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夏挽？”

沈星辞指尖敲了敲餐盘，笑得随意又坦然：

“她可爱，有趣，又聪明，跟她待在一起很轻松。那时候我以为，她也是喜欢我的。”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漫不经心对她评过的那两个字——无趣。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得发疼。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无声地问：

“那我呢？”

“沈星辞。”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也喜欢你。”

沈星辞大概是不想再提旧事，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一句：

“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也没再问，把所有话都咽回了喉咙里。

旁边的林晓晓看她脸色不对，转头随口问沈星辞：

“那你现在，总没有喜欢的人了吧？”

他抬眼，答得委婉：

“有吧。”

林晓晓一愣：“谁啊？”

“从小玩到大的一个朋友。”

“算是青梅竹马吧。”

他语气淡了些，却带着几分认真。

“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我拿一束花去找她，她就跟我在一起。”

“那你也喜欢她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恰好这时，另一个男生笑着走过来，目光在苏念月和沈星辞之间打转。

“这是？”沈星辞看着男生问。

林晓晓顺口接道：“他在追我们念念。”

沈星辞立刻起哄：“可以啊，那祝你们早日在一起！”

她心口猛地一刺。

你明明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听这句话。

可她还是扯出一个笑，看着他，声音轻得发颤：

“嗯，那也祝你，和你的青梅竹马早日在一起，幸福快乐。”

顿了顿，她故作轻松地补了句，像玩笑，又像刀割：

“到时候，记得给我带喜糖。”

沈星辞笑了笑，应得爽快：

“好啊，一定。”

那晚回到宿舍，宿舍灯一关，四周一片漆黑。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一字一句，碎在黑暗里：

“他又有喜欢的人了。”

这次比喜欢夏挽还要认真。

自始至终，我的喜欢，对他来说，连被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林晓晓听见动静，轻轻掀开被子走过来，在她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念念”

她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发哑，全是止不住的委屈：

“我明明喜欢他那么久。”

“我亲手帮他追过夏栀，亲手笑着祝他幸福，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林晓晓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

“他总会看见你的。”

她却只是摇着头，眼泪越掉越凶：

“不会了。”

“他的心永远在别人身上，从来都没有分给我过一点点。”

林晓晓拍了拍她的肩

“别想了，早点睡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躺下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枕巾。

原来他的喜欢可以是夏挽，可以是青梅竹马，

唯独，从来不会是她。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夏挽，没有青梅竹马，只有她和他。

他不再是那个眼里装着别人的少年。

他的眼里完完整整地装着她。

他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他会主动牵她的手，会揉她的头发，会把所有耐心都给她。

在梦里，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对她说：

“我喜欢你。”

她在瞬间红了眼，积攒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说出口，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也带着欢喜：

“我也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梦里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没有求而不得的酸涩，没有默默旁观的卑微，没有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与失望。

他是她的，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只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她贪恋着梦里的温暖，贪恋着他独有的温柔，贪恋着这份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梦太好，好得让人不想离开。

她想。

“要是能永远留在这个梦里，就好了。”

清晨的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意识慢慢抽离梦境，她艰难地睁开眼。

梦里的温柔还缠在心头。

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说喜欢她的模样，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触碰到。

她依然沉浸在那句反复的“我喜欢你”里，舍不得回过神。

直到宿舍的嘈杂一点点钻进耳朵，她才猛地意识到——梦醒了。

梦里有多圆满，现实就有多残忍。

可，为什么梦里可以那么圆满？

明明在梦里拥有过他全部的温柔，一睁眼，却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依旧有他在意的人，依旧不会多看我一眼。

而我，依旧只能在角落里默默仰望着他。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真切感受过被爱后，再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空落落的疼漫遍全身，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她甚至不敢再回想梦里的画面，怕一想起，就再也撑不住这狼狈又无望的现实。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够了。”

“真的够了。”

这场没有尽头的独角戏，她不想再演下去了。

她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别喜欢了，算了吧，到此为止。”

“沈星辞”

“我不喜欢你了。”

“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话有多苍白无力。

说着放下，却连自己都骗不过。

哪怕明知是梦，哪怕清楚一切都不可能，哪怕刚刚从云端狠狠摔下来，她心底最软的地方，还是牢牢拴着那个人。

嘴上讲着不要再喜欢，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她还喜欢。

一直都喜欢。

根本，就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