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钻出的灰烟像一条细长的蛇，扭动着扑向糯糯的脸。她没躲，也没叫，只是小身子轻轻一退，半步就落到了粉狐奶奶身前。

袖口上的小熊猫图案眨了眨眼，一股细微的声音钻进糯糯耳朵里：“布……好疼……被撕开……染黑了……坏人藏在里面……”是织物在说话，是那缕灰烟里的残破锦帛在哀鸣。

“哦。”糯糯点点头，像是听懂了什么，抬手拍了下背后的萌皇小书包，“小书包护驾！”

书包口“啪”地张开，一层粉色光膜瞬间撑开，像吹了个泡泡，把灰烟弹得四散飞开。烟雾撞到旁边的石墙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墙面竟被腐蚀出几个小坑。

“有坏人！”糯糯转头，奶声奶气地说，“躲在老织坊里，用脏布冒充干净布，想骗糯糯。”

粉狐奶奶耳朵一竖，爪子已经亮了出来，金光在指尖流转。她往前半步，挡在糯糯前面，眼睛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妖皇别怕，我在。”

话音刚落，织坊的窗户“哗啦”碎了五块。五个身影从不同方向跃出，落地时踩着破布做的踏云靴，手里捏着染血的符纸，袍角全是裂口，像是从旧戏台后台爬出来的鬼。

中间那人冷笑：“三岁娃娃穿新衣，就想当主人？今天这秘境之力，归我们了！”

他双手一扬，符纸飞出，在空中燃起暗红火苗。其余四人同时动手，破布甩出，缠住四周柱子、屋檐、地面，眨眼间织成一张大网，血色纹路在布上蔓延，形成一个阵法。

头顶的空气开始发烫，粉色花瓣飘到这里就枯成灰点。远处的萌妖盟成员刚要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撞在一层透明屏障上，纷纷跌坐回去。

“夺衣炼魂！”五人齐声低喝，符纸直扑糯糯胸口，目标正是那件国潮萌装。

粉狐奶奶怒吼一声，利爪挥出，金光斩断两条布锁，转身对身后三只近卫萌妖下令：“守住四方，别让他们靠近妖皇！”

她自己扑向左侧两人，爪影翻飞，与对方的破布法器撞在一起，发出“噼啪”爆响。一只狐狸精被符纸擦中手臂，毛发立刻焦黑一片，但她咬牙顶住，没后退半步。

右边两名敌人趁机绕过战圈，直逼糯糯。其中一人狞笑，符纸已贴到离糯糯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糯糯站着没动。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人，忽然皱了皱小鼻子：“你身上，好臭哦。”

话音落，她身上的国潮萌装轻轻一震。袖口的小熊猫眨了眼，领口的绒毛微微蓬起，背后的小兜鼓了鼓——整套衣服像是活了过来。

一圈粉色涟漪从她身体扩散出去，不快，却稳稳推进。碰到符纸，符纸“刺啦”烧成灰；碰到破布，布料“呜”地一声缩回原形，露出里面发霉的内衬；碰到敌人，那人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脸变了。戾气像被水冲走，眼神从凶狠变成茫然，再变成懵懂。他的身体开始缩小，四肢变短，脑袋圆润起来，最后“噗”地一下，坐在地上——变成了一只穿着迷你黑袍的布偶兔子，耳朵还一抖一抖的。

“啊？”糯糯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它的脸，“你还知道害羞呀？”

布偶兔子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说：“知……知道了……不能再欺负人……”说完，乖乖坐好，不动了。

这一幕让剩下四人全愣住了。他们停了手，连粉狐奶奶都忘了进攻，盯着那只布偶兔子，嘴巴微张。

“你们也一样。”糯糯站起身，拍拍小裙子，抬起小手，轻轻一挥，“都变成小兔子吧~”

又一波粉色涟漪扩散。

左边那人刚想逃，脚下一软，整个人缩小变形，成了只花背心的小布偶猫，滚了两圈停下。右边两个同时中招，一个变布偶松鼠，一个变布偶刺猬，全都呆坐着，眼神清澈。

最后一个站在屋顶的，转身就想跳窗逃跑，可还没跳，涟漪扫过，他也“噗”地落地，成了只戴小帽子的布偶鸭子，翅膀扑腾两下，歪头不动了。

全场安静。

粉狐奶奶喘着气走回来，看着满地的小布偶，又看看糯糯，声音有点抖：“这……就是妖皇的真正力量？”

糯糯弯腰，把布偶兔子捡起来，抱在怀里：“他们不是坏人了，就是衣服太脏，洗一洗就好。”

她抬头看向老织坊的大门，门缝里的灰烟已经没了，铜环上的绿锈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刻着的古老花纹——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芙蓉花。

织坊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机关松动了。

粉狐奶奶耳朵转动，低声说：“里面还有动静，但不是刚才那些人留下的。”

糯糯点点头，把布偶兔子放进小书包：“我们进去看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刚碰到门板——

屋顶阴影里，一道黑影静静立着。他手中握着一颗水晶球，球体内正映出下方战斗的全过程：糯糯挥手、涟漪扩散、敌人化作布偶……

黑影的手指收紧，水晶球“咔”地裂开一道缝，接着又被捏得粉碎，碎片从指缝洒落，消失在风里。

“那孩子……”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不是普通转世体。”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符印，轻轻一按。符印化作黑烟，顺着屋檐流下，钻进地底。

片刻后，老织坊周围的血色阵纹彻底消散，连残留的破布都化作飞灰。所有被邪力污染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影转身，身形淡去，像墨汁滴入水中，彻底不见。

地面上，糯糯推开了老织坊的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不是阳光，也不是灯光，是一种柔和的、像是从布料里渗出的暖色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丝线味，还有织机轻轻“咔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织布。

粉狐奶奶上前一步，挡在门口：“妖皇，让我先进。”

糯糯摇头：“不用，里面的布在叫我。”

她侧耳听了听，然后笑了：“它说，‘欢迎回家’。”

她迈步走进去，小书包轻轻晃荡。粉狐奶奶紧随其后，耳朵警觉地转动，爪子仍带着金光。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布匹，每一匹都在缓缓生长，像是活的一样。中央有一架老式织机，梭子自动穿梭，织出的布面上浮现着模糊的人影，像是过去的工匠还在工作。

角落里堆着几卷古籍，封皮上写着《天工开物·织部》《汉服源流图谱》《百工秘录》。一本摊开的册子上，画着一套与糯糯身上相似的衣服，旁边写着：“国潮萌装，待主觉醒。”

糯糯走到织机前，伸手摸了摸那匹正在生长的布。布面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你会讲故事吗？”她问。

布没说话，但织机突然加快了速度，梭子来回飞舞，布面上渐渐显出一幅画面：一个小女孩站在广场上，周围是无数双眼睛，她举起手，光从她身上洒出去，所有人都笑了。

“这是糯糯呀。”她指着布上的自己，回头对粉狐奶奶说，“它记得我。”

粉狐奶奶没笑。她盯着织机后面的暗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黑漆漆的，像是通往更深的地方。

“妖皇，”她说，“我们不能久留。”

糯糯点点头，收回手。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经过那堆古籍时，她顺手把一本掉在地上的《绣谱》捡起来，放回原处。

门外，阳光照在锦缎小路上，花瓣还在飘。满地的小布偶安静地坐着，像一群等待被收走的玩具。

糯糯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织机。梭子停了，布面上的画面定格在她挥手的那一刻。

她抬起小手，轻轻一挥。

一道粉色光晕扫过整个织坊，墙上的布匹微微发光，织机“咔嗒”响了一声，像是打了个哈欠。

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粉狐奶奶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糯糯没答。她仰头看了看头顶那幅缓缓旋转的《仕女图》，裙摆拂过之处，星光落下。

她忽然眯起眼，看向织坊深处的另一扇门。那扇门原本看不见，现在却在光线下显出轮廓，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黑气。

她攥紧了小书包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