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林边缘，露水还挂在草尖上。糯糯坐在一块扁平的青石上，小脚晃着，眼睛盯着前方树影间的一处空地。她记得昨晚就是从这里看见小兔子钻进洞里的，那时它抖得像片落叶。

她轻轻跳下石头，走到草丛边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泥土微凉，有股淡淡的湿气往上冒。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软乎乎的：“小兔子，不怕啦，坏坏走了~”

草叶动了动，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探出头，耳朵贴着后背，眼睛红红的。它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住。

糯糯没催它。她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圆滚滚、泛着乳白色光泽的小丹丸，放在掌心递过去。“吃一口，力气大！”她说，“糯糯给的。”

小白兔嗅了嗅，迟疑地凑近，小嘴一碰，丹丸就滑进嘴里。它咀嚼两下，忽然竖起耳朵，后腿轻蹬，整个身子都挺了起来。毛色比刚才亮了不少，眼神也不再慌张。

“乖。”糯糯笑了，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一幕被藏在树后的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一只灰耳朵小狐狸悄悄溜出来，接着是胖乎乎的刺猬、盘在枝头的花蛇、躲在岩缝里的树蛙……它们一个接一个靠近，目光全落在糯糯手里的书包上。

粉狐奶奶和棕熊叔叔也从林子里走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灵气浮动不稳，走路都有些虚浮。昨夜魔气扰动太强，他们虽未直面战斗，但血脉深处的压制感让体内妖力乱成一团。

糯糯转过身，把手伸进书包，取出两颗稍大的萌力丹，分别递给两人。“奶奶吃这个，叔叔也吃。”她仰着脸说，“吃了就不难受了。”

粉狐奶奶接过丹药，没有犹豫，直接吞下。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气，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有了神采，连发丝都泛起淡淡柔光。棕熊叔叔服下后更是明显，胸口起伏平缓下来，站姿稳了许多，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握，指节发出噼啪轻响。

“好多了。”他低声道，看向糯糯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

糯糯点点头，拍了拍手，迈步走到空地中央。这里地势平坦，四周树木环绕，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圈圈光斑，像是天然的训练场。

她站定，小手背到身后，奶声奶气地喊：“一二一~列队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穿透力。小妖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照做。兔子蹦跳着排头，狐狸紧跟其后，刺猬努力滚成半圆，花蛇扭动身躯试图模仿步伐，树蛙蹲在石头上不敢动。

队伍歪歪扭扭，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太快撞到前面，有的太慢掉在最后，刺猬一激动直接滚成了球，咚地撞上一棵树，弹回来还在转圈。

糯糯没笑。她踮起脚尖，双手摆动，先原地蹦了一下，再挥手，最后轻轻落地，动作连贯又俏皮。“看糯糯——萌步前进！”她重复一遍，“踮脚、挥手、蹦跳，一二三！”

她又示范一次，这次放慢了速度。

小妖们看得认真，一个个跟着学。兔子最先掌握节奏，蹦跳之间开始有了韵律；狐狸轻盈跃起，尾巴甩出一道弧线；连刺猬也控制力度，不再横冲直撞。只有树蛙还缩在石缝里，鼓着腮帮子，眼睛眨个不停。

训练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到头顶，林间温度渐高，空气里飘着草木清香。众妖虽然累，但精神都比早上好了太多。动作协调了，气息顺畅了，连形态都稳定不少——早先还有些半人半兽的模糊轮廓，现在基本都能维持完整妖形。

糯糯站在前方，看着大家齐刷刷做第三轮“萌步前进”，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她双手合十，闭眼轻念：“乖乖变强~萌萌发光~”

话音落，一层极淡的粉色光晕自她身上扩散开来，如雾似纱，笼罩整片空地。凡是被光芒拂过的妖族成员，体内灵气运转速度骤然加快，筋骨微微发热，仿佛有股力量从根子里被唤醒。

棕熊叔叔猛地跃起，足足离地三尺，落地时竟没发出太大声响。他惊喜地活动肩膀，感觉浑身轻快得像能飞起来。粉狐奶奶疾行一圈，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停下来时呼吸都不乱。

小兔子一口气连跳二十下不喘，花蛇绕树三圈后还能笔直冲刺，就连最笨拙的刺猬也能精准控制滚动方向，撞树次数归零。

“有效果！”棕熊叔叔忍不住道。

糯糯点点头，小脸一本正经：“还要练。坏坏可能再来，我们要守好家。”

这话一出，所有小妖都挺直了身子。它们不再是东躲西藏的散兵游勇，而是有了归属、有了目标的守护者。

午后的风穿过林子，带来一丝清凉。训练进入合练阶段。糯糯要求大家按体型分组，大妖在外围，小妖居中，形成简易防御阵型。她亲自穿梭其间，纠正姿势，调整间距。

“叔叔这边宽一点，”她拉着棕熊的手往左移了半步，“兔子往后退，对，就这样。”

她走到树蛙藏身的石头旁，蹲下身，小手轻轻搭在湿润的石面上。“不怕，糯糯在。”她说，“我们一起跳，好不好？”

树蛙鼓着的眼睛动了动，慢慢伸出前爪。

糯糯握住它的小爪子，轻轻一拉。树蛙迟疑着跳出石缝，蹲在她脚边。

“来，一二三——跳！”糯糯带着它往前蹦了一小段。

树蛙落地后没逃。它抬头看看糯糯，又看看队伍，终于鼓起勇气，跟着节奏轻轻跃起。

一次，两次，三次……它加入了合练。

阵型完整了。

就在这时，空中忽地掠过一道细微黑影。那不是实体，只是一缕残存魔气回流，在阳光下扭曲成不规则形状，像烟又不像烟，缓缓飘向空地中央。

小妖们立刻紧张起来，动作停滞，眼神惊惧。那点黑气虽弱，却是昨夜恐惧的余烬。

糯糯没动。她转身面向队伍，举起小手，声音清脆：“准备——”

众妖屏息。

“坏坏退散~”她带头喊。

“坏坏退散！”大家跟着齐声呼喝。

“挥爪！”糯糯下令。

数十只爪子同时扬起，或拍或挥，动作整齐划一。伴随着呼喊，一股由妖皇血脉引发的威压共鸣悄然升起，融合了糯糯释放的混沌萌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粉色冲击波，轻柔却坚定地推向那团黑气。

接触瞬间，黑气如遇烈阳雪，迅速消融，最终化为无形。

林间恢复宁静。

阳光依旧洒在空地上，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小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兔子蹦得更高了，狐狸甩着尾巴转圈，刺猬得意地原地打转，连树蛙都鼓起腮帮子叫了两声。

粉狐奶奶走上前，轻轻抱起糯糯。“今天练得很好。”她说，“大家都进步了。”

棕熊叔叔点头：“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糯糯搂着粉狐奶奶的脖子，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染红西边的云层，林间光影拉长。她知道，该回去了。

但她没急着走。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用彩色笔写下几个字：【萌妖训练计划·第一天完成】。下面画了个笑脸，还有一排小脚印。

她合上本子，塞回书包，然后从奶奶怀里滑下来，站到队伍最前方。

“明天还来练。”她说，“要更强才行。”

众妖齐声应下。

粉狐奶奶整理队形，准备带领大家返回各自栖息地。棕熊叔叔走在最后，检查是否有遗漏物品。小妖们排成两列，安静有序地朝林中走去。

糯糯站在原地没动。她回头望了眼那片曾藏匿血影门通道的废墟方向，那里如今只剩下倒塌的铁门和碎裂的地砖，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点粉光的余温。

然后她转身，迈开步子，追上队伍。

晚风拂过羊角辫，发绳上的小铃铛轻轻晃了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山林深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