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臂刚环住糯糯的后背,窗外那团黑雾便狠狠撞上玻璃。
“砰!”
整扇窗框都在震动,老旧的双层玻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墙皮簌簌落下几块碎屑。奶团子原本蜷在枕边打呼噜,此刻猛地弹起,毛炸成球,喉咙里滚出低吼。可它还没来得及跳下床,就见糯糯的小身子轻轻一颤——
一层粉白色光膜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无声延展,瞬间包裹住整张小床。
黑雾第二次扑来时,撞上了这层看不见的屏障。
滋啦——
声音很轻,像是热水浇在冰面上。那团凝聚成兽形的邪气剧烈扭曲,边缘开始融化、蒸发,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冲击力被完全抵消,连窗帘都没晃一下。
林晚只觉怀里的女儿动了动。
糯糯睁开了眼睛。
大大的眼眸漆黑透亮,没有半分睡意,也没有惊慌。她仰头看了看妈妈,又转过脸,直直望向窗外。那里,黑雾正挣扎着重组,试图第三次进攻。
“坏东西。”糯糯奶声奶气地说,“不许吓妈妈。”
她说完,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掌心对准窗户。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粉光射出,不似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光束穿过玻璃,落在黑雾核心处,如同阳光照进阴沟。整团邪气发出一声尖啸般的嘶鸣,随即崩解,彻底溃散。
同一时刻,城东废弃会所地下室。
邪修猛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跌坐,撞翻了油灯。火焰“噗”地熄灭,屋内陷入昏暗。他脸色由灰败转为惨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那枚暗红色符咒“咔嚓”裂开,化作粉末飘落。
“不可能……”他喃喃道,“三岁孩童,怎会有如此纯正的混沌之力?”
他的南疆秘术“噬魂阴煞”,专攻神识薄弱者,连成年异能者中招都会精神错乱。可刚才那一击,不仅被挡下,反噬之力竟直接冲垮了他的灵台。他现在五感模糊,经脉灼痛,像是被人用滚烫的铁链抽了一遍。
赵少吓得缩到墙角,声音发抖:“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她……她怎么还能反击?”
邪修没理他,死死盯着手中残存的符纸灰烬。那些灰粒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竟自发排列成一个极小的图案——一朵盛开的粉色莲花。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异象。
意味着对方的力量层级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收手吧。”他沙哑开口,“再试一次,我必死无疑。”
赵少瞪眼:“你说什么?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就为了听你说放弃?”
“命比钱重要。”邪修抹去嘴角血迹,挣扎着起身,“那孩子不是普通人,她是……某种古老存在的转世。我这点手段,在她面前就像小孩玩泥巴。”
赵少不信,还想骂人,却突然浑身一僵。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清脆、软糯、带着点不满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躲在后面的坏叔叔和更坏的坏叔叔,我都看到你们啦。”
他猛地回头,屋里只有自己和邪修。
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而此时,老城区居民楼三楼卧室里,糯糯已经坐起身,靠在妈妈怀里。她的羊角辫有点歪,小脸认真地看着窗外的方向,好像能穿透墙壁和距离,看见那两个躲在暗处的人。
林晚抱着她,心跳还未平复。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冲进房间的那一刻,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而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糯糯……”她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糯糯没回答,而是伸出小手指,轻轻一点。
下一秒,远处地下室桌上的一张黄符无火自燃,眨眼烧成灰烬。
赵少“啊”地叫了一声,跳起来拍打桌沿残留的火星。
“她真的知道我们在哪!”他声音都变了调。
邪修闭上眼,苦笑:“不是知道,是‘听见’了。她的力量已经触及万物沟通的边缘,哪怕隔着几公里,也能感知到我们的恶意。”
赵少不信邪:“那就再换别的法子!找更强的人!我不信一个三岁小孩能一直这么邪门!”
话音未落,他又听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清晰,也更认真。
“再做坏事,我就让你们变成小兔子,天天吃胡萝卜哦。”
糯糯说完,眨了眨眼。
这一眼,看似天真无邪,可在赵少和邪修心中,却像一道惊雷劈下。
赵少腿一软,差点跪地。
他想起自己曾被变成猫的经历——那种身体缩小、意识清醒却无法反抗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现在对方说要让他变成兔子?
天天吃胡萝卜?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羞辱到窒息。
邪修倒是冷静些,但脸色同样难看。他知道,这不是恐吓,而是警告。以刚才那股反噬之力来看,这小女孩真有这个能力。
“走。”他果断抓起背包,“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再多留一秒都是送死。”
赵少咬牙:“你就这么跑了?我可是付了定金的!”
“剩下的钱不要了。”邪修头也不回,“你要逞强,你自己留。”
他说完,推开地下室铁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少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熄灭的油灯和满地狼藉,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他是赵家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压着打过?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请来的“高人”被打伤逃走,他的报复计划两次失败,甚至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只是在床上坐了起来,说了两句话,就把他们全吓退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保存的监控画面,画面上,糯糯正仰头望着窗外,眼神清澈,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等着吧……”他低声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但他不敢再待下去,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地下室。
与此同时,老城区这栋红砖居民楼外,一道粉色身影正快步走来。
粉狐奶奶站在院门外,一手拄着桃木拐杖,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断裂的结界痕迹。她能感觉到,那层由她妖力构筑的屏障已被彻底摧毁,可屋内的气息却安然无恙。
不仅如此。
她抬头望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刚才那一瞬间,她虽身处百米之外,却清晰感知到了一股磅礴而纯粹的力量爆发——粉白色的光,温柔却不容违抗,将所有邪气碾为虚无。
那是属于“皇”的威压。
虽未觉醒全部权能,但血脉的本质无法掩盖。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唐装衣襟,迈步走上台阶。
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来到门前,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站立,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门板,低声自语:
“皇已显威……是时候了。”
屋内,林晚还在抱着糯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她一边问,一边摸了摸糯糯的额头。
糯糯摇头,小手搂住妈妈脖子,撒娇似的蹭了蹭:“妈妈不怕,糯糯保护你。”
林晚鼻子一酸。
三岁的孩子,本该是最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可现在,却是她在说“我来保护你”。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调出手机里刚才拍下的视频——那是她冲进房间时随手录的。画面晃动,只能看到自己扑向床边,抱住糯糯,然后……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她抱起糯糯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一层极淡的粉光一闪而过。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那不是错觉。
“糯糯……”她捧着女儿的小脸,认真问,“你到底是谁啊?”
糯糯歪头,眨眨眼:“我是糯糯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这些?”
“因为糯糯是小神神呀。”她奶声奶气地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自己爱吃草莓果泥,“坏坏来了,糯糯就要把它赶跑。”
林晚怔住。
小神神?
这个词从女儿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突兀。因为她确实像个小神仙——能让枯草变绿,能净化玉佩,能在梦里说出“坏”字就挡住邪气。
她忽然想起昨夜直播时,有网友评论说:“这孩子不是凡人,是天上下凡的小福星。”
当时她还笑着回复:“别瞎说,我家就是普通人家。”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她把糯糯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微颤:“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女儿。只要你在,妈妈就不怕。”
糯糯乖乖点头:“嗯!糯糯永远陪妈妈!”
母女俩依偎着,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
窗外,月光重新洒落,树影恢复摇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从未发生。
可就在这一刻,门口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响。
“咚。”
一下。
不急不缓。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房门方向。
糯糯却笑了,扭头望向门口,小声说:“是狐狸奶奶来啦。”
林晚心头一紧。
谁?
她记得楼下没有访客登记,也没听见电梯声。这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她轻轻把糯糯放回床上,低声说:“你乖乖坐着,别动。”
说着,她赤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穿着素雅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她神情恭敬,目光落在门上,仿佛早已知道屋里有人在观察她。
林晚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一条缝。
“您……有什么事?”
老人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打扰了,我是住在城郊的林婆婆,路过这里,感应到贵宅有正气升腾,特来拜见。”
林晚皱眉:“您怎么知道我们家住这儿?”
老人没答,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床边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
然后,她缓缓跪了下来。
单膝触地,双手扶杖,头微微低下。
动作庄重,毫无迟疑。
“老奴粉狐,恭迎吾皇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