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星时予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幽蓝色的那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另一只正常的黑色眼睛却透着令人不适的审视。

他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甚至还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去。

“没人说话？”星时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那我换个问法——钥匙，还在不在？”

黑加仑从窗边直起身，暗红色的瞳孔里杀意翻涌，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他在评估。

星时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说明医院周围的安保对他形同虚设。而且那个“星源看守者”的身份，让黑加仑不得不忌惮——他刚刚接管这具身体，很多能力还不稳定，贸然出手可能适得其反。

“在。”冰美式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不在这里。”

星时予挑了下眉，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哦？那在哪里？”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冰美式靠回病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动作和牛奶如出一辙——那是他残留的本能，“而且，就算你找到了，也拿不到。”

星时予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冰美式，那只幽蓝色的眼睛里的星光开始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你知道吗，”星时予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讨厌别人跟我卖关子。”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降温。冰美式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窗玻璃上开始结出细密的霜花。

黑加仑猛地从窗边冲过来，一拳砸向星时予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破空之声。

但星时予连头都没转，只是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一拳。

他的手掌和黑加仑的拳头接触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黑加仑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团冰冷的棉花里，力量被完全吸收，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我说了，”星时予缓缓转头，看着黑加仑，眼神冰冷，“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松开手，黑加仑踉跄后退了两步，拳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但如果你非要动手，”星时予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星源’真正的力量。”

黑加仑死死盯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怒和不甘，但他没有再次出手。

刚才那一击已经证明了差距——在黑加仑掌控下的豆浆身体，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但在星时予面前，连皮毛都伤不到。

冰美式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平静，但放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攥得指节泛白。

他在计算。

星时予的实力远超预期，硬碰硬没有胜算。

黑加仑虽然答应了合作，但那个疯子随时可能失控。

而他自己，坐在这张病床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三方博弈，他处于最劣势的位置。

“钥匙不在我们手里。”冰美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在牛奶手里。”

星时予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冰美式迎上他的目光，“钥匙不是实物，是一种……权限。只有牛奶本人才能激活和使用。你现在就算把这具身体拆了，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星时予沉默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神色。

他在判断冰美式说的是真是假。

“那让他出来。”星时予说，“让牛奶出来，把钥匙给我。”

“他出不来。”冰美式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星裔’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原人格在遭受重大创伤后陷入深度沉睡，不是我想让他出来就能出来的。”

星时予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戳中痛处的扭曲。

“你什么都不知道。”星时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沉睡？你以为他只是简单的沉睡？”

他俯下身，凑近冰美式，那只幽蓝色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冰美式的脸上，里面的星光疯狂流转，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反应。

“他在被‘星源’反噬。”星时予一字一顿，“你不让他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你怕——怕他出来之后，发现自己永远站不起来了，发现自己被你取代了，会崩溃到彻底消失。”

冰美式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时予直起身，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说的对吗，冰美式？你不是在保护他，你是在……囚禁他。”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加仑靠在墙边，揉着还在发僵的拳头，暗红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出来了——星时予在攻心。

不是靠武力，而是靠语言，精准地刺中冰美式最深处的恐惧。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冰美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那又如何？你拿不到钥匙，这是事实。”

“所以，”星时予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们对付King。”星时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个老东西，利用‘星源’的碎片操控舆论和人心，早就该收拾了。我可以提供你们拿不到的证据，甚至……可以让他在公众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黑加仑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King手里的‘星源’碎片，是我的。”星时予的眼神变得阴鸷，“他偷了我的东西，还用得这么low，我看着恶心。”

冰美式沉默了。

他在快速分析星时予话里的可信度。

这个人的城府太深，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

但他说的关于King的部分，确实是真的——King操控舆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竞争的范畴，那些精准的黑料投放、舆论引导，背后肯定有超自然力量在支撑。

“条件呢？”冰美式问。

星时予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等King的事情解决之后，你要主动唤醒牛奶，让他把钥匙给我。”

“如果他不肯呢？”

“那是你的事。”星时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后，如果钥匙还没到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会让这座医院，变成你们的坟墓。”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黑加仑一眼：“对了，告诉豆浆，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他的暗面人格……挺弱的，练练再来。”

门被打开，又关上。

星时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窗玻璃上的霜花渐渐融化，变成水珠滑落。

黑加仑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皮裂开了一条缝。

“混蛋……”他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他。”

“你打不过他。”冰美式的声音从病床传来，依旧平静得让人烦躁，“现在打不过，以后也未必。”

黑加仑转身瞪着他：“你就这么认了？他的条件你打算答应？”

“我有选择吗？”冰美式的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七天后，要么交出钥匙，要么死。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状况，能赢？”

黑加仑沉默了。

他知道冰美式说的是事实。

星时予的实力远超预期，而他们这边——一个重伤未愈、可能终身残疾的冰美式，一个刚刚接管身体、能力还不稳定的黑加仑。

胜算几乎为零。

“那就答应他。”黑加仑咬牙，“先利用他解决King，然后再想办法对付他。”

“你以为他想不到这一层？”冰美式冷笑，“他敢提这个条件，就说明他有把握让我们翻不了盘。”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答应星时予的条件，意味着七天后要交出钥匙，唤醒牛奶，让他面对可能永远站不起来、被暗黑人格取代的残酷现实。

不答应，星时予会立刻动手，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活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敲门声很轻，带着犹豫。

黑加仑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门外站着两个人——阿银，和小史。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黑加仑打开门，没让他们进来，挡在门口：“什么事？”

阿银看到黑加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作为牛奶最忠诚的大助理，他见过太多超出常理的事，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浆总，”阿银的声音压得很低，“King那边动手了。”

黑加仑皱眉：“说清楚。”

“一个小时前，King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以‘牛奶老师身体状况无法履职，且涉嫌多项违规操作’为由，提议暂时接管琅声雅集的CEO职权。”小史接过话，语速飞快，“树一先生那边反对，但King联合了三个大股东，投票结果……通过了。”

冰美式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还有，”阿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King对外发布了一份声明，说牛奶老师……因为个人原因，无限期暂停所有直播活动。他还暗示……暗示牛奶老师涉嫌XD，正在接受调查。”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病房里炸开。

黑加仑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暗红色的瞳孔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敢——”

“还没完。”小史的脸色白得吓人，“后援会那边出事了。蔱生会长……被人肉了。”

冰美式猛地坐直身体，扯动了腰部的伤口，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顾不上这些：“什么？！”

“有人把蔱生的真实身份、住址、工作单位全部曝光在网上，还PS了一些她和牛奶的聊天记录，说她利用会长身份敛财、欺骗粉丝。”阿银的声音在发抖，“现在网上全是骂她的，有人甚至……寄了威胁信到她家里，说要她‘付出代价’。”

冰美式的双手死死攥着床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蔱生。

那个在豆奶CP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组织反黑、收集证据、安抚粉丝的女孩。

那个为了维护牛奶，被黑粉骂了无数次、被人肉搜索、依然咬牙坚持的女孩。

现在因为她，被拖进了地狱。

“King……”冰美式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你该死。”

黑加仑看了他一眼，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某种和他相似的东西——杀意。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意。

“计划变了。”冰美式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寒冰，“不等七天，主动出击。”

黑加仑挑眉：“你要怎么做？”

冰美式伸出手，示意阿银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阿银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冰美式接过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星时予不是要合作吗？”冰美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先把King的罪证拿来。黑加仑，你去联系树一和云骁，让他们准备接手琅声雅集的控制权。”

“那你呢？”黑加仑问。

冰美式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我？我要让King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塌房。”

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自动运行，一个隐藏的文件夹被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King这些年的犯罪证据。

有些是牛奶之前收集的，有些是他刚才入侵King私人服务器找到的。

每一份，都足以让King万劫不复。

“阿银，”冰美式合上电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帮我联系律师，准备起诉King诽谤、商业欺诈、侵犯隐私……罪名越多越好。”

“明白。”阿银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

“小史，”冰美式看向门口那个已经呆住的年轻助理，“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小史咽了口唾沫。

冰美式从枕头下摸出一个U盘，递给他：“把这个送到蔱生手里。告诉她……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小史接过U盘，手在发抖，但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黑加仑靠在墙边，看着冰美式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而是某种……欣赏。

“你还挺疯的。”他说。

冰美式靠回病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疯怎么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医院的走廊里，护士推着推车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暗处，风暴正在酝酿。

King坐在琅声雅集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牛奶的负面热搜，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对着窗外的夜景自言自语：

“牛奶啊牛奶，你以为你身边有豆浆，就没人敢动你？”

他抿了一口酒，笑容加深。

“太天真了。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靠山，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King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加密消息，点开之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消息只有一句话：

「游戏开始。——冰美式」

King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红酒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