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丝竹还在殿内绕梁,笑语与酒香织成一张看似温软的网,将满殿权贵困在其中。他抬眸。
那一瞬,素来温和无害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淡淡开口,似随意,又似试探:
“姑娘就不怕,我是个随时会被舍弃的废子?”
她抬眼,直视着他,声音轻而坚定:
“三皇子若真是废子,便不会活到今日。
沈家如今,四面楚歌。
殿下如今,孤助无援。”
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你我二人,合则两利,斗则两亡。
与其被人逐一碾碎,不如联手,搏一条生路。”
夜风拂过廊下灯笼,光影明暗交错。
南槐奕沉默片刻,忽然低低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姒姑娘果真慧眼,不愧是姒将军的女儿”
“可...我不会下棋,帮不了你”
姒潇的声音轻而稳,每个音节都清晰可闻:
“我只想问殿下一句。”
他轻轻抬眸,眼角落光:“问吧”
“旁人都在争眼前的权,夺眼前的势,殿下要的,是什么”
风骤然一停。
连雨丝都似顿了一瞬。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密约: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京中明暗眼线,朝堂动静风向,我来守。”
敲打着琉璃瓦,敲打着青石板,敲打着这座看似巍峨、实则早已裂痕遍布的皇城。
姒潇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已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边境军情,军中动静,姒家可用之力,皆归殿下调遣。”
因为她别无他法,只可绝境逢生
“棋局乱了,总要有人,重新收拾干净。”
那廊下再无人语,只有两道目光在夜色中相触。
没有山盟海誓,更没有儿女情长。
只有两个深陷乱世的人,在这一刻下,定下了一个同生共死的盟约。
这一局天下棋,从此刻,便已正式落子。
*
殿内只燃了一盏幽灯,灯影被窗缝漏进的夜风扯得细长。
太子斜倚在软榻上,素色锦袍松松裹着单薄身形,咳了两声,指节泛白。
暗角传来声音“王上遣小人来,问殿下一句——今年的雪,下得够大了吗?”
太子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冷玉镇纸,声音轻得像风:
“雪太大,会冻裂宫墙与围栏;雪太小,又压不住尘埃。”
“冻不死狼,狼会有所察觉”
太子又是一阵低咳,咳得肩背轻颤,半晌才缓过来,淡淡道:
“本宫这身子,弱得很,受不住太烈的风雪。”
“可本宫也知道,有些雪,不是用来冻人的,是用来埋人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沉沉夜色:“只叫他们知道,这天下的风,不是想往哪吹,就能往哪吹的。”
太子又咳了两声,倦了般闭上眼:
“本宫身子不便,不多留你了。”
“回去告诉你家王上——风雪归风雪,江山归江山。
别越界,也别忘诺。”
密使深深一揖,无声退去。
殿门合上,室内重归死寂。
太子缓缓睁开眼,望着那盏孤灯,指尖轻轻在榻沿敲了两下。
*
殿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琉璃瓦上,殿内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之声。
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急报,刚在御案前摊开。
“北狄铁骑破了三城,守将战死,粮草被焚,再退百里,便是中原门户。”
内侍尖细的嗓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是一噤。
垂帘后面的太后目光缓缓地放在了朝堂中,那几位重臣身上
但可惜,满朝文武,无一人应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