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林家的气氛依旧算不上热络，但至少不再针锋相对。

顾曼云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吃饭，目光偶尔扫过林弈和林知夏，带着明显的不满，却碍于林正宏在场，不敢发作。

林正宏倒是心情不错，时不时给两个儿子夹菜，叮嘱他们多吃点。

“弈儿，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功课跟得上吗？”林正宏随口问道。

“还行。”林弈点点头，“老师讲的都能听懂。”

“那就好。”林正宏满意点头，“要是缺什么，或者在学校受了委屈，直接跟爸爸说。”

“知道了，谢谢爸爸。”

林知夏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饭，耳朵却一直竖着，注意力大半都在林弈身上。偶尔趁大人不注意，他会偷偷用脚尖轻轻碰一下林弈的脚，像一只调皮小猫。

林弈心头微痒，却不动声色，只是在桌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安分一点。

这一幕，恰好被顾曼云捕捉到。

她眉头猛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最近这段时间，这两个孩子走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不像兄弟，反而像……一对恋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曼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不敢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猜。

林知夏从小被她宠到大，性格张扬，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唯独在林弈面前，会变得格外温顺，格外依赖，甚至……格外不一样。

那种眼神，不是弟弟看哥哥，而是一个人看向自己最喜欢的人。

顾曼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行。

绝对不行。

林知夏是她的儿子，是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能和一个私生子纠缠不清，还产生这种不伦不类的感情？

一旦传出去，林家颜面扫地，她也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她必须阻止。

顾曼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已经开始盘算。

她不能硬碰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吵大闹，只会让林正宏更反感。

她要慢慢来，要不动声色地把两人分开，要让他们再也没有靠近的机会。

一顿饭，在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中结束。

饭后，林知夏像往常一样，想拉着林弈回阁楼，却被顾曼云叫住。

“知夏，你过来。”顾曼云语气平淡，“妈妈有话跟你说。”

林知夏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林弈。

林弈微微颔首，用眼神告诉他：别怕，我等你。

林知夏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向顾曼云。

顾曼云带着他上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压抑。

顾曼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知夏，你老实告诉妈妈，你和林弈，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知夏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强装镇定：“就是兄弟关系啊。”

“兄弟？”顾曼云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他，“普通兄弟，会整天黏在一起？会偷偷摸摸躲在阁楼不出来？会在桌子底下眉来眼去？”

“妈，你想多了。”林知夏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就是和哥哥关系好而已。”

“关系好？”顾曼云步步紧逼，“好到你可以为了他，跟我吵架？好到你眼里只有他，没有我这个妈妈？”

“我没有……”

“你有！”顾曼云猛地提高声音，“林知夏，你别以为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他，你是不是……是不是对他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过来。

林知夏脸色瞬间发白，浑身一颤，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曼云。

她……知道了？

顾曼云一看他的反应，心里就彻底明白了。

一股怒火与恐慌同时冲上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知夏，声音都在颤：“果然……果然是这样……林知夏，你疯了是不是？他是你哥哥，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们是血亲！你怎么能……怎么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不是龌龊的想法！”林知夏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却异常坚定，“我喜欢他，不是龌龊！他很好，他温柔，他护着我，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我！”

“住口！”顾曼云厉声打断他，“我不准你再说这种话！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准再和他见面，不准和他说话，不准靠近他半步！否则，妈妈就把他送走，永远不让你再见到他！”

“你敢！”林知夏激动地大喊，“你要是敢送走林弈，我就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你——”顾曼云气得抬手，却终究没有打下去。

她看着眼前倔强的儿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林知夏是真的陷进去了。

陷得很深，深到可以为了林弈，和她这个亲生母亲决裂。

顾曼云缓缓放下手，脸色冰冷：“好，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总之，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最好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完，她不再看林知夏，挥挥手：“你出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他深深看了顾曼云一眼，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坚强瞬间崩塌，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靠在墙壁上，浑身发冷。

原来，他们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原来，暴风雨，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