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柔软的墨色绸缎,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霓虹灯在街道两旁次第亮起,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将夜晚的喧嚣与繁华渲染得淋漓尽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远离了市中心的车水马龙,一家名为“栖园”的私房菜馆外,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商务车。
这里是ST战队第一次团建的地方。
为了庆祝大家在今天的训练赛中,以一种近乎奇迹的姿态战胜了LPL的老牌劲旅FW战队,老K大手一挥,决定带大家出来好好吃一顿,放松放松心情。
“K叔,你确定是这儿吗?”贺忞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忍不住咋舌,“这看着也太高级了吧?我看这门口的停车费都够我吃半个月的泡面了。”
老K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放心吧,今天这顿我请客!虽然咱们战队经费紧张,但偶尔也要奢侈一把,让你们这帮孩子见见世面。这家店是我一个老朋友新开的,主打高端私房菜,味道绝对正宗!”
“哇,K叔这么大方?”穆斯拄着拐杖,兴奋地走了过来,“那我今天可要敞开肚皮吃了!”
“走走走,进去看看!”贺忞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栖淮竹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手指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环境陌生且过于奢华的地方。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檀香和食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餐厅的装修风格极为考究,完全是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打造的。一步一景,曲径通幽。木质的桌椅,雕花的窗棂,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修剪得极为精致的绿植。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的宫灯中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温馨而雅致。
“欢迎光临栖园。”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声音甜美。
“你好,我是老K,跟你们老板打过招呼了。”老K笑着说道。
“原来是K先生,老板已经吩咐过了,请跟我来。”迎宾小姐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带着众人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来到了一个名为“听雨轩”的包间前。
“各位请进。”
推开房门,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间,周围摆放着一圈舒适的太师椅。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一壶上好的龙井。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哇,这环境也太好了吧!”贺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椅子坐着比我们训练室的电竞椅还舒服!”
“确实不错。”沈漾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祁柏湫则是有些拘谨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栖淮竹走进房间,目光在四周随意地扫了一眼。这里的装修风格虽然陌生,但那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却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异样。他总觉得,这里的某些细节,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家随便坐,别客气!”老K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拿起菜单翻了起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气质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哎呀,老K,你可算来了!”中年男人看到老K,热情地走了过来,“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姓周。”
老K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周店长?你是……老周的儿子?”
“正是正是!”周店长笑着点了点头,“我爸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他最好的兄弟。今天您能来,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栖淮竹身上。当他看清栖淮竹的脸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这不是阿竹吗?好久不见啊!”
栖淮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店长。他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栖淮竹皱了皱眉,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
“我是周叔叔啊!”周店长笑着说道,“小时候我经常去你家做客,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我了?”
听到“周叔叔”这三个字,栖淮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想起来了,这是父亲以前的一个得力助手,好像叫周明。
“周……周叔叔。”栖淮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真的是你!”周店长显得非常激动,连忙走过去,想要拍一拍栖淮竹的肩膀,但看到他有些躲闪的眼神,又把手收了回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叔叔店里坐坐?你爸爸可是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我……我最近有点忙。”栖淮竹低下头,小声说道。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周叔叔会在这里?这家店……
“忙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忙!”周店长笑着说道,“听说你现在是职业选手了?真厉害!你爸爸可是为你骄傲坏了!”
听到“爸爸”两个字,栖淮竹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周店长:“周叔叔,这家店……”
“哦,这家店啊。”周店长笑了笑,说道,“这是你爸爸投资开的。他说你喜欢吃私房菜,特意让我按照你的口味来打理这家店。”
“什么?!”
贺忞、穆斯、沈漾和祁柏湫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栖淮竹。
“阿竹……你家这么有钱?”贺忞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那你还来打职业?还跟我们挤在那个破训练室里?”
栖淮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转头看向老K,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
老K也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你家的店啊!老周那家伙,也没跟我说清楚!”
“哈哈哈哈!”周店长大笑起来,“这也不能怪老K。老板吩咐过,不要对外声张,怕影响阿竹。”
他转头看向栖淮竹,眼神里满是慈爱:“阿竹,既然来了,就别拘束。今天这顿饭,算叔叔请客!你们随便点,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这不太好吧。”老K连忙说道,“说好是我请客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店长摆了摆手,“你是我爸的兄弟,也就是我的长辈。今天你们能来,就是给我面子。这顿饭,必须我请!”
“这……”老K还想说什么。
“好了,老K,你就别争了。”周店长笑着说道,“菜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都是店里的招牌菜,保证你们吃得满意!”
说完,他拍了拍手,服务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端菜进来。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肴。有清蒸鲈鱼、红烧肉、糖醋排骨、佛跳墙、龙虾刺身……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无比,香气扑鼻。
“哇,看起来好好吃啊!”穆斯的眼睛都亮了,“周叔叔,您太客气了!”
“快,大家动筷子!”周店长笑着说道,“尝尝叔叔的手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贺忞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嗯!好吃!太好吃了!这味道,绝了!”
“确实不错。”沈漾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阿竹,你也吃啊。”周店长看着栖淮竹,笑着说道,“这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栖淮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家里吃饭的场景。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阿竹。”周店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爸爸今天晚上也在店里。他听说你要来,特意在楼上等你呢。”
栖淮竹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爸……爸爸也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周店长点了点头,“他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好好聊聊。”
栖淮竹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见父亲。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很少和父亲说话了。他怕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
“阿竹,你就上去看看吧。”老K在一旁说道,“你爸爸其实很关心你。”
“是啊,阿竹。”穆斯也劝道,“一家人,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
栖淮竹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周店长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跟着周店长走出了包间。
楼上的环境比楼下更加安静、雅致。周店长带着栖淮竹来到了一个名为“望星阁”的房间前。
“阿竹,进去吧。你爸爸在里面等你。”周店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栖淮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栖宿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看到栖淮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爸……”栖淮竹的声音有些发颤。
“来了。”栖宿隐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栖淮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地抓着膝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栖宿隐才开口说道:“听说……你们今天赢了?”
“嗯。”栖淮竹点了点头,“赢了FW。”
“嗯。”栖宿隐点了点头,“我看了直播。打得不错。”
听到父亲的夸奖,栖淮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父亲。他没想到,父亲会看他的比赛。
“谢谢。”他小声说道。
“阿竹。”栖宿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段时间,是爸爸不好。”
栖淮竹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这么说。
“我不该对你那么严厉,不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栖宿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只要我对你严格要求,你就能变得强大。但我没想到,我的方式,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爸……”栖淮竹的眼眶有些发红。
“对不起。”栖宿隐看着他,郑重地说道,“是爸爸错了。”
听到这声“对不起”,栖淮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不喜欢他的,是对他失望的。但现在他才知道,父亲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一直都在为他骄傲。
“爸,我也有错。”栖淮竹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我……我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栖宿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能重新站起来,爸爸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阿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如果你想打职业,爸爸就做你最坚强的后盾。如果你累了,想回家了,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爸。”栖淮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聊了他小时候的趣事,也聊了他未来的打算。
直到周店长敲门进来,说菜都快凉了,他们才结束了谈话。
“走吧,下去陪你的队友们。”栖宿隐笑着说道,“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嗯。”栖淮竹点了点头,和父亲一起走下了楼。
回到包间,大家看到栖淮竹和他父亲一起进来,都愣住了。
“叔叔好!”贺忞反应最快,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我是贺忞,是阿竹的队友。”
“叔叔好!”穆斯、沈漾和祁柏湫也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好好好,都坐,都坐。”栖宿隐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赞许,“谢谢你们照顾阿竹。”
“应该的应该的!”贺忞挠了挠头,“阿竹是我们的核心,我们都很佩服他!”
栖宿隐看了看栖淮竹,又看了看大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那一晚,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贺忞依旧是那个活跃气氛的开心果,讲了很多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穆斯和沈漾也聊得很投机,从游戏聊到了学习。祁柏湫虽然话不多,但也偶尔会插一两句话。
栖淮竹坐在父亲身边,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