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的校园四处都是勒杜鹃,特别是四栋教学楼的回廊,那里的每一层的栏杆上都种满了勒杜鹃,每逢凉秋时,那个孤寂已久的露天方形也被苏醒的花儿温暖,花儿攀着栏杆边取暖边在风中肆意飘动,香味也随风吹遍整个校园。
但这花香却没有使到前往附中考试的考生为它驻留。因为今天是附中开学前五天的分班考,附中的分班是按名次来的,附中的两个好班,有八百四十多个人竞争。
中考过后的那个暑假,很多人都松懈了,只有极少数人才会去学习,特别是这群考上附中的孩子们,因为附中是全省排第一的学府,能考上的都是省里面八百五十名以上的,但正因如此,附中也是想到了,今年不知道从考场出来落泪的,又有多少人?
叶沨拿到录取通知书当天,因为过度激动,整个人都晕厥了。那天晚上,叶沨的外婆去市场买了菜加餐。
现在叶沨跟林曦清,还有王煜时拿着录取通知书,在校门口看通告栏,身边都是学霸,还有人说看到省一往二班跑了!
“诶,我是哪个班?”叶沨在簇拥的人群中比较靠后的地方努力的踮起脚,尝试往前面挤,但1米53的身高让她认清了现实。
“叶沨!你在一班,我在一班,煜时啊,呃呃呃……在一班!”林曦清抢过他们的录取通知书,跟猴子一样灵敏的挤到了前面,看到班级后,马上回头冲他们喊。
接着林曦清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想把通知书还给他们,却突然发现王煜时不知道去哪了?
“哎!王妹妹呢?他去哪了?你看到了吗?”林曦清一会往左边看看,一会往右边看看。
“啊?他……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们去找一下他吧。”叶沨才从刚才的“一班”中回过神来,突然又想到:“等等!考场在哪?”
林曦清才意识到自己把考场漏看了,于是又挤到了前面,重新看了一遍之后回头大喊:“我五班,他八班,你二班。”
之后她又回到叶沨身边,现在距离考试还有点时间,她们正好有时间找王煜时。
她们在周围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中间看到了一个身形相似的少年,林曦清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叫别人“王妹妹”,如果回头发现不是他,可把两人弄的一直道歉。
之后过了很久仍然没有看到人影,这让两人想放弃了。
“我去,他这个藏去哪里?平时捉迷藏怎么不见这么会藏?等等,难道他在八班?”林曦清脱口而出。
但毕竟八班就是王煜时的考场。
于是她不等少女反应,就拉着她往八班跑。
到八班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一个穿着深蓝校服,长得几分俊俏,头发杂乱的男生坐在八班第一排的第二个座位。
“哇!好你个王煜时,自己上来了不说一声,害我们担心你,还找遍了整个校园都没找到你。”林曦清微微俯身对着他,边笑边骂,不过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放心,和一丝莫名的心情。
“哎,不对,你怎么知道你考场在哪的?”
王煜时看了看她,又笑了笑,指着墙上的钟,说:“你猜?对了,曦清,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再不进教室就不用考了。”
“曦清”让少女的脸染上一层缨粉,少年最知道怎么逗她了。
不过,林曦清很快回过神,回头看了看钟表,只剩几分钟就要打预备铃了,看来要挑战极限800m了。
她临走前留下一句,“神经病,不要叫我曦清!”
她扯着愣着的叶沨跑回考试的班级。
叶沨跑到二班的时候,座位几乎满座。
那座位表粘在门口,她走的急,只好草草的看了一眼,第二排第三个,一个前排又显眼的位置。
她匆忙走进教室,却发现第二排第三个位置上是一个男生,头发偏长又肆意,而且长得老白了,跟他旁边的男生形成了两个空间的对比,细长的眉眼上面的眉头有一颗淡淡的痣,鼻子也老挺了,并且身上散发着一种……
嗯……可以说是不羁和富家公子的感觉……
他过分长的脚伸过桌子,搭在第二个人凳子的下面,嘴里还叼着一根笔,跟叼烟一样,因为这个缘故,再加上身上的烟味,莫名多了一种……
坏学生的感觉?
这不禁让她想起那时……,身体开始不争气的战栗,眼睛到处乱瞄,同时肚子又传来了那个令她熟悉的痛感。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少年。
等等,不对?是他?!程叙禾?!是真的是他吗?
叶沨咬着下唇,为什么他会在我的座位上?
她只好低着头又跑出去看了一遍座位表情。
没错啊,第二排第三个。
她在门口徘徊,左手手指抠着右手手掌,抬头又低头,在这个时候不恰时宜的预备铃,这让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这个样子全被监考老师收在眼里。
监考老师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长得很温和,人也跟外表一样,他似乎看出了叶沨的不安,他看了看钟表,还有点时间,“大家可以先放松一下,铃声还没响。”
这时教室里的同学有的在聊天,有的边在看门口的女孩边窃窃私语。
这下可好了!
好心办坏事儿。
叶沨的偏黄的脸颊上面被染上一层薄薄的樱红,衣角都快被拽破了,手出了一层薄汗,嘴唇被咬出了一道口子。
她走到少年面前,用微颤的指头敲了敲桌子,她的眼睛紧盯着地面,使劲的用偏长的刘海遮住自己的脸。
不要认出我。
她的声音侬小而且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好好……你好。”少年身上的气息让她战栗,迫使她几乎失态。
她说不下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
对面的少年翘着个二郎腿,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臭,但这座冰山身上却还有另一股风信子的味道,很浓郁的风信子味,猛烈的,浓厚的一下子冲击着少女的思维,但她仍能闻到那一丝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烟草味。
不过,此时她注意到少年紧盯着她,似乎想听下去,或者认出她了?
于是她强忍内心想走的想法,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却听见少年说:“怎么了?同学?”
她猛地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紧盯着她,她又连忙低下头,“这是我的位置,你坐错了,能麻烦你坐回你的位置上吗?谢谢你。”
少年立马站起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双腿几乎是本能的,想往外头跑。
“嗯?啊!抱歉啊,叶,咳……同学。”少年把位置还给叶沨。还绅士的擦了擦椅子,便出去看了一下座位表,坐到了第四排第三个空位。
这一个冰冷,但低沉却略带疲倦的声音,是独属于他的声音。
叶?他还记得我?
叶沨垂着眸坐了下来,有些意外,但紧绷的身体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不过,眼神偶尔还是会往少年那边瞟。
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冷……
他呼出来的气息没有烟味?那烟草臭……
三年过去再见人世大冰山,但又好似多了点儿什么……
不过又过了一会儿,正式铃声响了,叶沨的思绪也回到考试上了。
第一场考试便是数学考试,大家考的抓头挠耳,附中的考试把高中三年的知识全加进去了,大概考完试之后,围栏那里会有一堆鬼哭狼嚎的同学。
而且那天秋风真的很顽皮,它总是莫名的吹气。
它往教室吹一口气,吹起窗帘蒙住靠窗和前排同学们的头,也把的风信子的花香吹到勒杜鹃那。
大家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是他。
程叙禾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就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而他的座位上压着一张写满了的卷子。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我靠,是省一吗?!”“好像就是那个省一。”“就是他,又帅,成绩又好。”“我去,我居然跟省一同一个考场,啊啊啊!”
叶沨有些惊愕的抬头,看了看少年离开的那个方向“明明就是一座冰山……而且他身上好像是风信子味。”
真是座大冰山呢,但真的是冰山吗?
叶沨从初中到现在跟少年的关系可以说是挂名同学,少年大概也只知道她名字,但是她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很高冷很礼貌的学霸,但并不止如此。
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同学们安静点,还剩45分钟,你们的卷子要写不完了。”
老师话音刚落,大家马上又开始奋笔疾书。
广播终于响起,“考试结束”。
一堆人在交完卷子后,马上冲出去围栏那边找老友。
今天的回廊今天又过年了!
他们有的在那抱怨题太难了,有的在抱怨时间不够,而叶沨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看周围空无一人,也跟着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她莫名的往座位表那里扫了一眼。
第四排第三个是……程叙禾?
真的是他。
下午考完试后,大家离开学校,叶沨也没有再想这个名字,不过叶沨心中却莫名有些高兴。
回家的路上,她跟林曦清两人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眼,异口同声道,“哟哟哟~”
叫沨耳朵爆红,声音大声,几乎语无伦次,“只是老同学而已!”
今天回家的小路上充满又了生机,三人就这样把这个的话题聊了一路。
不过,那天除了那件事,最让她意外的是她以为附中除了勒杜鹃还有风信子,可后来她才知道附中从来都没有风信子。
附中种了很多勒杜鹃,但也只种了勒杜鹃。
而从重逢那刻,风信子就已在勒杜鹃那生出了根,至于什么时候播的种,这……就要去问勒杜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