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窗户被风吹的吱呀乱响，程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反应过来那孩子现在还是短裤加短袖，他连忙把窗户关上后又去衣柜给小孩找衣服。

“这个你先将就着穿吧，虽然有点大不过还算暖和。”程绰把一件墨绿色羽绒服和一条加绒七分裤递过去。

那孩子在愣神几秒后快速把衣服接过往自己身上套。

正当对方准备把短裤脱下来换上那条暖和的裤子时，程绰连忙转过身去。

“小妹妹，不可以在一个男生面前脱裤子。”

看着程绰无措紧张的动作，那孩子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把暖和裤子放在沙发就跑到程绰面前。

程绰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小孩当着他的面就把短裤脱了。

他的眼睛还一直盯着程绰，似乎不想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不出他所料，程绰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

男…男的？！有哞搞错啊？

不知道是不是怕程绰不敢相信，他先用手指了指自己，后指了指自己的兄弟，最后再眼神坚定的对程绰点了点头。

程绰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实则只是没招了。

但看着对方的行为，他忽然又生出了个猜想。

“你不会是，不会说话吧？”那个词语在程绰嘴里说出前连忙转了个弯。

那孩子表情依旧淡漠，他眼眸下垂，轻轻点了个头。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孩子死寂的眼眸在程绰看来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跟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点都不搭。

“你为什么不害怕？”程绰问出了他从一开始就最想知道的。

那双原本垂着的睫毛跟着眼睛同时仰起，焦点都聚在程绰的脸上。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程绰的问题，只是指向了沙发上那天裤子，示意程绰帮他拿过来。

程绰疑惑但照做，在他的注视下，小孩慢条斯理穿上那条裤子。

跟着他又径直走到那张放有纸和笔的木桌，在纸上刷刷几下就撕下拿到程绰面前。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说自己的。”字体歪歪扭扭，像许久未抓笔的样子。

但受过特训的程绰还是能完美无缺把这些字认出来，“程绰，程度的程，绰绰有余的绰”。

小孩点点头，又在纸上写。

“盛余舟”。

程绰有些不明白的皱着眉，刚想继续追问那个问题，结果房门被突然叩响。

“绰哥，你在里面吗？人已经分好了，就等你的吩咐了。”门外的下属前来报告进度。

“我刚洗完澡，待会就出去。”程绰的语气带有一丝疲惫。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程绰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盛余舟，神情复杂又无可奈何道：“走吧，现在把你悄无声息送回商品组应该没什么事。”

见盛余舟没动，程绰干脆用手去拉。

可还没碰到，他就像应激的猫，猛地拍开程绰的手。

“嘶…”

程绰吃疼的看着自己被弄出红痕的手，气笑了：“小崽子，你是没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他好奇的看向盛余舟，突然很想搞清楚对方的勇气到底来源于哪里。

可跟盛余舟对视的一瞬间，程绰顿时有种自己才是那个“不知道处境”的傻瓜。

他那双有着特殊瞳色的漂亮眼睛越看越像个能迷惑所有，然后逐步把人吞噬的深海。

多年的经验告诉程绰这人并不是什么善茬，反而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远离他。

这是程绰心中对盛余舟唯一的想法。

纸上的刷刷声再次响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盛余舟似乎因为头发挡视线，往耳后别的时候嘴角跟着勾了一下。

不过只是那一瞬，等程绰眨个眼的功夫，盛余舟的表情恢复了冷漠。

果然是错觉，接过盛余舟递过来的纸时程绰还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他可不想让自己因为提前步入老花眼阶段。

“你不是这里的人”

程绰的手在看清内容后顿住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咬紧牙关：“你什么意思？”

盛余舟拿过纸，继续在上面写字。

程绰觉得盛余舟动笔时的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原本放松的手此时也无意识收紧起来。

“保我”

原本他以为会是自己暴露身份的内容，却没想到是这两个字。

程绰的视线从纸上转移到盛余舟脸上，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

可他没有成功，因为对方脸上从始至终都只有冷静淡定，这是最不符合对方这个年龄段在这种环境下的表情。

这期间盛余舟并没有去看程绰，反而自顾自玩起自己的头发，用发尾在手指上绕。

他那样子反而显得把握十足，程绰看着来气就干脆问出了那句盛余舟想引出的话。

“我凭什么保你，你又凭什么说我不是这里的人？”

盛余舟眉毛一挑，放过了自己的头发，他这次写的更快了些。

“你洗澡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手机，是双系统。”

程绰下意识找手机，发现放在沙发的桌子旁。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放水在桌上时顺手就把手机放在了那里，当时以为他不会那么快醒加上是个孩子就没太在意。

没想到……

“双系统又能证明什么，个人隐私而已。”

程绰有些不屑，双手抱胸。

没想到对方却轻声一笑，像看猴似直直看着程绰。

手中的笔再次在纸上游走，“这当然没问题，但你在这种环境，问题就不止点点了。”

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特别像小程哥哥你这种，同伙杀个人你的脸色就比躺地上那个还白。”

程绰指尖微顿，眉宇染上了几分浅淡的烦躁。

……挑衅我？

程绰向来不喜欢被威胁，特别是被一个小屁孩威胁。

半晌，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支软玉溪，光火明明灭灭，只浅浅吸了一口，烟雾卷过冷白的指节，不一会儿味道便布满整个房间。

直到盛余舟忍不住被呛得咳了几声，他才缓缓把烟灭掉。

“你的目的是什么？”

程绰冷静后的眼中带有一丝威压，没散干净的烟味则为他镀上几分戾气。

意料之外的是这个问题让盛余舟想了很久，空荡荡的眼底，就连那层漂亮的瞳色也遮不住那片死寂的空洞。

是什么？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