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和二中的教学进度差不离,蒋与决刚转来就撞上了一中的周测——这儿是两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学生们早该习惯,却还是蔫头耷脑地拖着桌子挪考场。蒋与决正搬着桌凳,撞见高腊八皱成苦瓜的脸,便拍了拍他的肩:“没复习?我也裸考,没事的。”
这话没半点安慰效果,高腊八脸更垮了。就一个周测,教室里偏派了王灭、李海霞两位“监考阎王”——这俩是出了名的严。高腊八盯着讲台,脑子里只剩三个字:完犊子了。
另一边,周时拖完桌子,瞥了眼蒋与决,心里暗暗较劲:这次年级第一,肯定是我的。
考场布置妥当,王灭“啪”地拍了拍手:“手机都掏出来,我挨个收。”小测题量不大,到了晚上九点,八科全考完了,不用上晚自习。学生们呼啦啦收拾东西,各回各家找妈,只有住校的“小苦瓜”蔫蔫往宿舍走。
蒋与决开学时嫌回家麻烦,填了住宿表。他刚拎起书包,就听见有人喊:“蒋与决。”是“灭绝师太”王灭——不知怎的,灭绝师太这个外号蒋与决自己也用上了。“跟我去总务处领校服。”“好。”蒋与决跟着王灭出了教室。
周时在座位上刷题,墨色早漫过了教学楼顶。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台阶上,叶隙漏下的星子,像谁撒落的碎银,晃晃悠悠沉进夜色里。
等做完上次剩的半套题,周时打了个哈欠,喃喃:“人怎么还不回来?”
周时摸出手机,给名称是“Y-J”的蒋与决发消息:“?是领校服被校服吃了,还是人丢半路了?要帮你打110吗?”
教室门敞着,蒋与决其实倚在墙根好一会儿了,“Y-J”秒回:“在你身后。”
周时猛回头,没好气道:“装什么鬼?”蒋与决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谁让我们时神刷题太专注,我站半天都没被发现呢~”
周时瞥了一眼表,已经九点三十二了。周时抓起书包:“走。”
刚出教学楼,一声“啊——”突然炸在蒋与决耳边。“怎么了?”蒋与决回头,周时已经“挂”在了他身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蒋与决的腰上,周时声音都在抖:“有恶犬!快、快把它赶走!”
蒋与决忙低头看,哪是什么“恶犬”?一只才周时鞋尖大的奶黄色小狗,圆溜溜的黑眼睛眨着,鼻尖还沾着点草屑,正拿软乎乎的爪子扒拉周时的裤脚,尾巴像小刷子似的晃个不停,还“呜呜”蹭了蹭他的脚踝。
周时僵着身子,环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连声音都变调了:“它、它碰我了!快把它弄走!”
蒋与决被勒得咳了两声,伸手轻轻把小狗扒开——小家伙却不理睬,又顺着周时的裤腿往上爬,小爪子扒着校服裤缝,圆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时露在外面的脚腕。
“祖宗,你先松松手,这‘恶犬’是想跟你玩呢。”蒋与决哭笑不得,“你看它这小身板,连你鞋带都咬不动。”
周时这才松了松力道,脸却还是煞白,眼睛紧闭,心里一直想着那团晃来晃去的奶黄色毛球。
蒋与决抱着周时的腿晃了晃,周时声音发颤:“干什么——啊——蒋、蒋与决……快赶走它!”
蒋与决眼尾弯成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风掀动校服衣角,连笑意都显得晃悠,“是小狗不是恶犬,你看看?”
周时闭紧眼不肯睁:“我不看!有区别吗?都是要吃我的恶犬——啊!蒋与决!回宿舍!”
蒋与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无奈地拖着这个胆小鬼往前走:“那你睁眼指个路?‘恶犬’早走啦。”
周时把头埋在蒋与决的颈窝里,闷闷出声:“不行,你骗我怎么办……”
“不骗你。”蒋与决被周时的头发弄的发痒,无奈笑道。
周时依旧不动。蒋与决只好把这只像树獭似的少年半抱在怀里往宿舍走——看着清瘦的人没什么分量,他走起来也不费劲。
“咱们宿舍在几楼?”蒋与决问。
周时困得蔫蔫的:“三楼。”
周时说着就要下来上楼梯,蒋与决叹口气:“你好好待着,马上就到了。”周时便不动了。
很快便到了宿舍。
蒋与决的行李是蒋欢欢托人提前送到宿舍的。他蹲下身,开始着手收拾。行李箱里日常用品寥寥无几,大半空间都被一摞摞的习题册占据。他动作利落地将东西归置整齐,摆放在桌上后,轻声问:“宿舍里没其他人吗?”
周时正全神贯注地写着题,头也不抬地回应:“我怕打扰到别人,申请换成了单人宿舍。”
蒋与决微微愣神,随后轻声问:“你睡得很晚吗?”
周时手中的笔未曾停下,干脆地说道:“还好。你以后学到几点,我就学到几点。不太会打扰你的。”
“嗯。”蒋与决应了一声,坐到桌前,迅速进入刷题状态。
没过多长时间,周时突然喊了蒋与决一声:“蒋与决。”
“嗯?”蒋与决停下笔,在手上把玩,抬头看向他。
周时低着头微微抬眼,声音略带威胁又有些难以启齿:“今天的事……你……别说出去!”蒋与决噗嗤一笑,靠近周时,在他耳边轻挑地说:“时神,这么可爱啊,还怕小狗呢~”周时被耳边的热气扰的放下笔,耳尖发红。“生气啦~耳尖都气红了~”蒋与决拉开距离,抬笔继续写题“知道啦~”周时听到回答,偷偷地松了口气。
时针悄然滑过凌晨一点,蒋与决终于刷完了最后一道题。他缓缓起身,准备上床休息,碰了下周时的肩,“你还不睡觉?”
“还有最后一问了,你先睡吧,我把灯调暗点。”周时轻声说道,将灯调暗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周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蒋与决瞥了一眼:“用洛伦兹力公式,磁场方向可能垂直纸面向外——过焦点作垂线,不是切线。”
“啊!”周时瞬间反应过来,笔在纸上飞速游走,沙沙声急促而有力。没过几秒,他便算出了答案。周时抬头正想道谢,却看见蒋与决已撑着下巴,双眼紧闭,困意让他连话都回不出来了。
蒋与决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平稳。周时轻轻关了灯扯了扯蒋与决快滑落的被子,替他盖好。随后他静静地躺回自己的床,将老师上午讲的知识点在脑海中细细回顾了一遍。没一会儿,在蒋与决那平稳的呼吸声的陪伴下,他也缓缓沉入了梦乡。天上的几颗星星渐渐隐没在深邃的黑夜中,宿舍里,那浅淡的暖意如同轻柔的纱幔,将少年们的困倦轻轻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