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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绣坊情深,清欢嫁衣

汴京城外的桃花坞,因一场墨色浩劫,早已没了往日的烂漫。唯独苏清欢隐居的那间绣坊,竟在残垣断壁中辟出一方生机,成了这死寂画境里唯一的暖色。

青竹搭的廊檐爬满了新抽的绿藤,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桃花枝,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粉瓣。推开那扇雕花木窗,正对着一汪清池,池边的桃花开得肆意,粉白的花瓣飘落在水面,随波轻轻荡漾。

张择端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苏清欢亲手缝制的素色锦被,肩头的伤口在她精心调理下,已愈合了大半。这些日子,他每日看着苏清欢在绣架前伏案,指尖翻飞如蝶,五彩丝线在素帛上流转,心中那股连日来的阴霾,竟渐渐被这缕温柔驱散。

“先生,该换药了。”苏清欢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走来,素色的衣裙上绣着几枝淡粉桃花,裙摆垂落时,花瓣似要随风起舞。她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取过金疮药,动作轻柔地为张择端擦拭伤口。

张择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丝线香,心中微动,轻声道:“清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清欢抬眸,眼底盛着满池的桃花水,笑意浅浅:“先生说哪里话,能护着先生,是我的福气。”她说着,指尖轻轻拂过张择端的伤口,“只是这画境反噬太甚,你的画力迟迟无法恢复,倒是苦了你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咔嗒”声,紧接着是傀儡沉闷的嘶吼。张择端心头一紧,正要起身,却见苏清欢淡淡一笑,抬手指向窗外:“先生看。”

只见池边几只原本眼泛猩红的机械傀儡,此刻竟缓缓停下了动作,原本僵硬的肢体微微松弛。苏清欢取过一旁绣架上的一幅绣品——那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凤凰振翅,百鸟和鸣,丝线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将绣品轻轻举起,对着傀儡们轻轻一挥。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绣品上的飞鸟竟似活了过来,五彩的光影从绣品中逸出,化作流光,缠上那些机械傀儡。傀儡们原本空洞的眼眸中,竟泛起了一丝清明,原本麻木的动作,也渐渐有了几分生气,甚至有傀儡抬手,轻轻拂去了肩头的墨尘。

“这……”张择端惊得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你的绣品,竟能唤醒傀儡的神智?”

苏清欢将绣品收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声道:“这是我苏家的祖传技艺。我苏家世代为前朝天机阁传人,世代守护着这幅《清明上河图》,以绣为引,调和画中戾气。祖父临终前,命我入画寻回天机碎片,本是为了守护画卷,却……”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抹浅红,避开张择端的目光,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初时接近先生,确实是为了寻碎片,借先生的画力破局。可这些日子,看着先生在病榻上依旧心系天下,看着先生为了救我、为了破画拼尽全力,我……”

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无比真挚的情意。张择端心中一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眼中满是温柔:“清欢,我懂。从望火楼的生死相依,到桃花坞的朝夕相伴,我心中早已认定,你便是我此生唯一。”

就在二人情愫渐浓,心意相通之时,绣坊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紧接着是墨影阁特有的黑雾翻涌之声。

“不好!是墨影阁的人!”苏清欢脸色骤变,猛地推开张择端,“先生快躲起来,我来应付!”

张择端却拉住她的手,坚定道:“我是画的作者,岂能躲在身后?今日便与你并肩作战!”

话音未落,绣坊的木门轰然被撞碎,数名墨影阁精锐裹挟着黑雾涌入,为首的护法手持墨刃,阴鸷地笑道:“苏清欢,你背叛阁主,私藏逆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苏清欢将张择端护在身后,绣篮一挥,数十枚绣针从篮中飞出,精准地射向敌人的关节。同时,她身形一晃,如柳絮般轻盈,在墨影阁精锐中穿梭,指尖翻飞间,数幅绣品从袖中飞出,化作五彩光幕,将黑雾隔绝在外。

“你不是普通的绣娘。”张择端站在一旁,看着苏清欢行云流水的动作,眼中满是惊艳与了然。

苏清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抬手一挥,一幅绣着“天机”二字的锦缎从绣架上飞起,锦缎之上,丝线组成的纹路熠熠生辉。她朗声道:“张择端,今日便向你坦白,我苏清欢,乃前朝天机阁最后一任传人,入画守卷,本是宿命。可遇见你,我才知,宿命之外,还有心动。”

墨影阁精锐被绣针与光幕牵制,一时无法近身。苏清欢趁机退至张择端身侧,眼中的决绝化作柔情,轻声道:“先生,我曾以为,入画只为寻碎片,破画只为守卷。可这些日子,与你朝夕相处,看你为了画中苍生奔波,看你在病榻上依旧心怀天下,我早已动了真心。今日我展露身份,便是想告诉你,无论我初心为何,此刻的我,只想与你一同,守这画中天地,守你一人。”

张择端心中震撼,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清欢,有你这句话,足矣。”

二人并肩而立,苏清欢绣篮一挥,一幅《桃花定情图》缓缓展开,图上的桃花似在随风摇曳,五彩光影化作一道屏障,将墨影阁精锐尽数挡在外面。与此同时,张择端拼尽全身力气,指尖在虚空中一划,虽画力微弱,却也在绣坊四周布下了一层淡淡的画纹,与苏清欢的绣力相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

墨影阁护法见久攻不下,气得暴跳如雷,抬手一挥,黑雾翻涌,化作数道墨龙,朝着二人扑来。苏清欢将张择护在身后,绣篮高举,所有绣品同时飞起,在绣坊上空织成一张五彩的锦网,与墨龙相撞。

“砰——!”

巨响过后,墨龙被锦网撕碎,化作黑雾消散。苏清欢却因消耗过大,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清欢!”张择端连忙扶住她,心中又急又疼。

就在此时,一道红衣身影破雾而来,沈惊鸿持剑斩杀数名墨影阁精锐,落在二人身侧,喘着气道:“我来帮你们!这墨影阁的人,越聚越多了!”

三人并肩作战,绣针、剑光、画纹交织,终于将墨影阁精锐尽数击退。黑雾散去,绣坊虽满目狼藉,却依旧屹立不倒。

劫后余生,三人坐在廊下,看着满院的桃花,心中皆是释然。

沈惊鸿看着二人,笑着打趣:“张择端,你这书生,倒是好福气。清欢姑娘为你出生入死,你可得好好待她。”

张择端牵起苏清欢的手,看向满池桃花,眼中满是深情:“清欢,待我伤好,便在此地,与你定下婚约,结为夫妻,如何?”

苏清欢脸颊绯红,眼中却满是坚定,轻轻点头:“我愿。”

三日后,桃花坞张灯结彩,虽无盛大的排场,却满是真挚的情意。沈惊鸿作为证婚人,身着红衣,手持红烛,见证着二人的婚礼。

张择端与苏清欢身着喜服,并肩站在桃花树下,拜天拜地,拜谢证婚人。礼成之时,漫天桃花飞舞,苏清欢抬手拂去张择端肩头的花瓣,眼中满是幸福。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洞房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墙上挂着苏清欢亲手绣的《百年好合图》,床上铺着绣着鸳鸯的锦被。

苏清欢坐在镜前,褪去喜服,换上素色的寝衣,抬手取下头上的凤冠,轻轻放在妆台上。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张择端,眼中满是柔情。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绣帕之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守”字,帕角绣着一枚与“火”字碎片纹路相似的印记。她轻轻展开绣帕,指尖在印记上轻轻一按,绣帕竟缓缓展开,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床榻的锦被之中。

金光散去,一枚通体莹润的碎片静静躺在被中,碎片之上,用丝线绣着一个清晰的“绣”字——这,便是真正的天机碎片!

苏清欢拿起碎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她轻声道:“先生,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但今日,我愿将这碎片,与我的真心,一同交付于你。”

她将碎片藏于枕下,转身躺入张择端怀中,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中满是甜蜜与安稳。

红烛摇曳,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铜铃声,“叮铃——叮铃——”,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苏清欢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纸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院外的空地上,一队西域驼队的影子,正缓缓映在窗纸上。驼队的身影模糊不清,唯独领头之人,手中握着一串铜铃,铃声正是由此传来。那驼队的装扮诡异,身上披着厚重的黑袍,在这墨色画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择端也被铃声惊醒,起身走到苏清欢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满是疑惑:“这画境之中,怎会有西域驼队?他们是何人?”

苏清欢攥紧了手中的丝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轻声道:“先生,此事怕是不简单。这驼队的出现,或许与阁主的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铜铃声越来越近,窗纸上的驼队影子越来越清晰,一股陌生的异域气息,悄然笼罩了这间新婚的洞房。

(本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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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青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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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青绿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