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雨季,四处都湿漉漉的。地板也湿,墙也湿,头发也湿的分不开。尤其是我这种头发比较长的更是重灾区。
最最最烦的事情,还是我没带伞。
我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更没有带伞的习惯。这周出门前奶奶诶诶诶的叫了我几声,我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多半是叫我带伞。
我撑着头看窗外的阴雨绵绵,大早上的,外面的天空却阴沉的像下午五六点。
雨幕半遮半掩着身后的建筑物,像隔了一层纱。挺有意思的。
要说我为什么没有带伞的习惯,那又要从小时候说起了。
小学以后,我和闻柏枝的差距越来越明显。
我考了一次98,闻柏枝就是100。
我拿了一次一等奖,闻柏枝每次都是一等奖。
永远压我一头。
一年级时我和闻柏枝还是同班,那时老师凑在一起就总会开玩笑一般说
“弟弟没有哥哥优秀。”
这样的对比在三年级变成三科后越来越明显。
闻柏枝早在二年级就被分去了一班,而我待在九班。
我好讨厌成绩,它总让我和闻柏枝比较,总把我贬斥的一文不值。
后来,这份对成绩的讨厌不知不觉的蔓延到了闻柏枝身上。
我讨厌闻柏枝。
我讨厌我哥。
我曾以为闻柏枝的优秀好像大树的荫蔽,是我的保护伞。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渐渐意识到,这份优秀既是荫蔽,也是阴影。我一辈子无法脱离的,名为闻柏枝的阴影。
我越来越讨厌闻柏枝,越来越抗拒闻柏枝,我躲开他的靠近,不再告诉他我的开心、我的悲伤。
把他拒绝在我的世界之外,从此再也不亲近他。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和闻柏枝的关系真正降到冰点是什么时候了。
小学五年级,我们班换了个班主任,以前是教过一班的老师。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对我总有异常的关注。
上课也好,测试也好,背诵也好。她总是异常关注我,然后投来失望的目光。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老师不喜欢我。
现在想来,也许是失望我没有闻柏枝那么优秀,那么乖巧懂事。
于是开始了针对。是的,一场老师对学生的针对。
答不出的题目,别人都可以坐下,我要站着。
上课打瞌睡,别人是轻敲桌子提醒,我是直呼大名,用自以为诙谐幽默的语言暗讽“猪”、“睡王”之类的名号。
本就没什么人靠近的我,真正成为了人群中的异类。
他们都知道罗老师不喜欢我,都认为这是因为我本身不是一个好孩子才会被老师讨厌。
可我根本什么也没有做。
女同桌的银镯子找不到了,她很着急,急哭了。
我给她纸巾,帮她一起在座位上仔细的找。
没有找到。
那是一节体育课前的课间,也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罗老师找了我去办公室。
她上来就问我偷的手镯藏在哪了。
我蒙了,什么偷的手镯。?
她让我把女同桌的手镯拿出来,不要一错再错。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再说谎。
我说我没有偷,是她的手镯不见了,我帮她一起找。
罗老师一拍桌子让我不要撒谎,有同学说看见了我翻她的桌子。
我说那是女同桌手镯不见后,她去外面找了,我帮她再找。
她让我不要狡辩。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笃信、尖酸的讽刺……好像已经认定我就是那个罪犯,而罪犯还在抵死不认。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移开了视线,不想说话。
想了想还是挣扎的来了一句“我没有偷。”
我不可能说服一个根本不相信我的人,那完全是白费力气、浪费时间。
我的视线移过她鼻梁上那颗显眼的黑色大肉痣,脖子上细细的金项链,办公桌上粗糙的指节……
就是不想再看那一双写满厌恶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心虚。”
罗老师发话了。
我不动,僵硬了身子。
只是回想那双眼睛,就觉得难受、恶心、浑身不舒服、不想面对。
罗老师冷笑一声,让我没想明白就去站着,站到明白自己的错误为止。
我站在办公室进来一眼就能看见的一个地方,所有人进来都会看见我。
熟悉的、陌生的,那些视线或好奇、或意外、或幸灾乐祸。
总之我都不想看到。
之中还有曾教过我的,我最喜欢的另一位罗老师。
她看着我,问我站在这做什么,我还没回答,罗老师的声音先飘过来了。
“偷东西、撒谎、顶撞老师,你说是不是要好好管教一下?”
另一位罗老师声音带着犹豫,“闻枭不是会做这些事情的孩子啊。”
“同学都看到告诉我了,就是不认错,好犟的哦。”
罗老师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好像我真的犯了什么罪过,她在想办法纠正我。
另一位罗老师不说话了,她看了我两眼,走了。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那些事情,不是我。我没有。没有做就是没有做,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听我说。
当时已经是体育课我不知道我已经站了多久了,只觉得腿也酸,脚也麻,眼睛也痛痛的。
我不想哭出来,这样的事情不值得我的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老师叫我过去,问我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没有。
我说我没有错,我没有偷,也没有撒谎,更不知道哪里顶撞老师了。
罗老师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你真是和你哥哥一点都不像,一点好也没学到!”
一瞬间我的脑袋空了。
这样一句话,在这样的场景下,砸过来,砸我个正着,砸得我发懵。
“我真是好奇怪,都是一个肚子出来的,怎么你哥哥成绩又好人又有礼貌,你就这个样子。”
“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我无法控制的自虐一般看着她的眼睛,承受着里面满满的怨毒和厌恶。
黑白的眼珠边血丝遍布,像一张血红的大网要把我框起来,一点点凌迟。
“有闻柏枝就好了,要什么闻枭。”
眼泪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是咸的。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下课铃声响起,我们对视着,僵持不下。
听着外面学生们欢呼着放学回家。
罗老师先收回了视线,一挥手让我走。
“人家的镯子记得还给人家。”她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说:“我没偷。”
然后在她的瞪视下出了办公室。
收完书包到校门口时,闻柏枝已经在那了。
白白净净,背着干净的书包,戴着红领巾,看着乖巧又礼貌。
怎么看怎么讨厌。
他看到我,走到我身边,问我怎么了,哭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要他的关心。
我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喊了一句“要你管!”
丢下他,跑了。
从那以后,我对闻柏枝的讨厌,升级成了怨恨。
……
好像扯远了。
关于我没有带伞这个习惯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