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笛听着缓缓坐在刘子安常坐的椅子上，眼神飘向东厢房的方向：“死还不容易，一把刀，一根绳，一碗砒霜怎着都能死成，自己不想死还说的那版冠冕堂皇，真是笑死个人了。”

江芬坐在床边斜斜靠着叠好的被褥，苦笑了一下，伸手招呼过来江笛。

“你以后还是要善待刘家奶奶，这个家以后无论如何都是要靠着你的，她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又能多花几个钱，就当是半个娘亲，对她好点儿。”

江笛听着江芬的话很是不忿，气的摔碎了一个茶杯：“凭什么！他们刘家是怎么对娘你的，怎么对我的，我和刘子安同样都是刘家的血脉，凭什么刘子安能接受刘家住在刘宅，而我就连姓都不能姓刘！

现在好不容易这刘家就要归我了，现在你还要我善待那刘家奶奶，凭什么，我恨不得送她见她那儿子去，让这刘家完完全全属于我！”

江芬几次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江笛只当她深爱刘怀良，脑子不清楚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长，江芬睡在床上，江笛睡在斜对面的榻上，榻紧挨着窗户，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江笛安睡的脸上，照在江芬睁着的眼睛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家院里哀嚎一片，除了刘家奶奶外，都是刘子安和刘老太爷平时的至交好友和受过刘家恩惠的人。

刘家奶奶几次都差一点晕厥过去，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还是年轻时候的刘老爷。

“怀良～”

那时候自己还叫白湘莹，是白家的女儿，自小苦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白家家大业大又只得一女，自然尽量满足白湘莹的所有需求，父母只有一个理念：只要你肯学，白家便会供。

白家和刘家刚刚定下亲事的时候，因着白湘莹和刘怀良自小一起长大，两家更有生意往来，两个孩子来往甚密，感情本就稳固，故而白湘莹一知道自己许给了刘怀良的时候，便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婚服嫁妆了。

白妈妈嗤笑道：“人家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着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你准备这么多，是不准备回来了不成？”

白湘莹虽说也是饱读诗书，但毕竟是女儿家对外界事情没有那么敏感，直到有一天刘怀良突然过来同自己说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他和几位同学共同谋划了一项活动，如果成功了那便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事儿。

利国利民白湘莹似懂非懂，但是大事儿她明白。

“怀良，再有三个月就是咱们的婚期，你~”

“我一定赶回来。”

白湘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就刘怀良匆匆打断了，一个带着檀香味儿的拥抱过后，刘怀良奔跑着奔向了远方，那个檀香味儿就是他留给白湘莹唯一的念想，后来好像一段时间白湘莹痴迷香道，寻寻觅觅只为找到自己记忆中的味道。

刘怀良这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只有偶尔的信件告诉白湘莹，这个男人没忘了她，这个男人还活着。

妹妹传来信件刘家父母也会过来一起阅读，这期间往往伴随着刘家妈妈的哭声和思念的咒骂声。

“挨千刀的，丢下这一大家子，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叫湘莹就这么空等着，他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你啊。湘莹，怀良是伯母没有教好，对不起你。”

白家和刘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这条街便是流阴合，白家住巷子头刘家住巷子尾，这条街的中间便是这座城最好的私塾。

而刘怀良和白湘莹本是相识，要说熟络却是在这儿渐渐熟络的。

而现在这条街白湘莹觉着好长啊，长到不论走多久都见不到刘怀良。

第一年，白湘莹还对刘怀良第二天也许就能回来信心百倍。

第二年，白湘莹开始渐渐心灰意冷，白家父母也开始对刘家颇有微词。

第三年，刘家爹爹因为思念儿子身体渐渐不中用了，缠绵病榻，白湘莹冒着流言蜚语出入刘宅为刘家爹爹请大夫。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资助刘怀良的钱都是白湘莹的体己钱。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街头巷尾都开始说哪里的烟土都被一群义士都给丢进化粪池里了，给丢进盐水了泡了大半天才被发现，给丢到哪个黑心官老爷房里点了，官老爷都抽嗨了。

再然后

刘家大门在一个初秋的凌晨被敲响了。

“开门啊，是我，怀良啊。”

这句话像是穿越了时间闯进了刘家父母的耳朵里，在死寂了三年是池塘里丢了一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息。

“怀良回来了？”刘家妈妈慌张的起身张罗下人穿衣裳，说不喜悦是假的，但是此时她的心里震惊居多。

更震惊的是大门外刘怀良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怯生生的弱女子，手里紧握的是刘怀良的衣角。

庆幸的是此时白湘莹不在刘家。

厅堂里

刘怀良跪在中央，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出来，起誓自己和江芬只是报恩，绝无其他关系。

更何况江芬腹中已有恩人的骨肉。

刘家妈妈让下人准备好客房让江芬暂时住下，用一夜的时间讲述他一走了之为国为民，白湘莹这三年确是伤心伤肝如履薄冰，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她的。

刘家父亲生病卧床她又是如何跑前跑后找大夫的。

“为人子，你不合格，为人父，你更是不合格。为国为民三年你合不合格我们不知道，但是这三年是白湘莹给你托底的你要明白。

这来历不明的女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如果你心里另有别人，我劝你先去白家三跪九叩解除婚约，这刘家从此以后和你无关，这是刘家欠白家的。”

刘家妈妈在看见江芬的那一刻就知道，刘家的灾怕是来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心里久久不平静，救命之恩如果是真的刘家也不能忘恩负义，但这女子握住刘怀良衣角的手是在让她不得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