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天道的剧本,早就在她出生那一刻就写定了。
她作为悲情女配,退场的方式,是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向女主时,她舍身把林啾啾推开,从剧本里彻底抹掉。
就在明天,在林啾啾常去的那条商业街,一辆失控的货车会狠狠撞向她,宋桀把她推开,鲜血溅满路面,要让林啾啾眼睁睁看着她断气,用她的死亡,成为主角的祭品。
这是这个甜宠世界给她的宿命,也是最冰冷、最不留余地的圆满。
脚踝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拽,宋桀却盯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她可以消失,可以被遗忘,甚至从未存在过。但只要林啾啾能好好活着,这些她都认了。
无论什么样的方式她都心甘情愿去赴死。
但她绝不肯按照剧本,死在林啾啾面前。
绝不。
她不能让那个干净明亮、被她护了十几年的小姑娘,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崩溃大哭。
不能让那片刺眼的红,成为林啾啾余生里,唯一挥之不去的噩梦。
更不能,让自己的死,变成别人幸福路上一块理所当然的垫脚石。
第二天在商场分开,宋桀没有赴约。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在躲,躲着剧情的追杀,躲着那只即将把她推到车轮下的手。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最后一下,宋桀按下关机键,像是按下了自己的死亡暂停键。
签字笔划过文件的瞬间,指尖不知不觉掐进掌心,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把公章放进碎纸机,看着那些曾经闪耀的头衔,像雪片一样簌簌飘落。
她在和天道赛跑,和那个被钉死的死亡时间赛跑。
她不要车祸。
不要林啾啾亲眼看见。
不要按照别人写好的方式,狼狈又惨烈地死去。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宋桀倚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命运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天,宋桀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商业街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
一夜无眠,她一直保持坐着的姿势。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和从前陪在啾啾身边时一样暖,却再也焐不热她一点点冷下去的心脏。
她安静地收拾好一切,换上了林啾啾去年送她的那件白衬衫。
那是啾啾攒了很久的钱,挑了很久才选好的礼物,眼睛亮得像星星,笑着说:“阿桀穿白色最好看。”
她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像无数个等啾啾过来玩的午后。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哭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像是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她选了最安静、最体面、最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亲手结束了这被剧本操控的一生。
她用自己的死,反抗了天道强加给她的命运。
反抗了那场注定血腥、注定要林啾啾亲眼见证的车祸。
她到死,都在护着她的小姑娘。
另一边。
林啾啾抱着给宋桀买的蛋糕和新衣服,站在剧本安排的车祸路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失控的货车,没有刺耳的刹车声,没有鲜血,没有惨剧。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异常平静的车水马龙。
她不知道,那个拼尽全力反抗命运、宁死也不愿让她看见半分血腥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宋桀赢了。
她赢了剧本,赢了天道,赢了那场被强行安排的、残忍至极的死亡。
她终究没有死在林啾啾面前。
终究没有成为甜宠文里,那个用生命衬托主角幸福的悲情配角。
林啾啾等啊等,拨了无数通电话,从白天等到黑夜,始终没有等到一句回复。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会出事的吧?她一遍遍安慰自己。
宋桀再忙,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
她认识的宋桀,从不会放她鸽子。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唯一一次失约,便是天人永隔。
“阿桀,别吓我。”她呢喃又一次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重复——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林啾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急忙叫了出租车前往宋桀的别墅。
十分钟前,天已经黑了
五六个身影挤在别墅门口,正是销售部萧汪峰和行政部张姐和其他员工。
张姐举起手机手电筒通过窗户往屋里照,光束扫过墙上那摊暗红色时,定睛一看,所有人都僵住了。
宋桀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沙发上,右手握着那把满是血的刀柄,白衣服被血染红了。
这一幕,静得吓人,却又冲击力很大。
“天啊!老板!”
张姐的尖叫撞碎夜的寂静,她的手掌重重拍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萧汪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颤抖着摸出手机,拨号的手指的数字键上打滑,可宋桀始终垂着头。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到达现场,警察撞开门进去,得知消息的员工们陆续赶到了别墅门口,看到现场后悲痛欲绝。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死死咬住嘴唇。他们没人相信,他们的老板,这么好相处的,也对他们很好很好的老板。
昨天不是说好下周一见吗?怎么可能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医生摘下了口罩,对守在门口的警察轻轻摇摇头,宣布宋桀已经死亡,员工们围在门口,瞬间崩溃,哭声一片。
法医的结论很平静,却像冰锥扎进人心——是自杀。
死者的颈部伤口周围有试探性划痕,形成单一致命伤,现场无搏斗痕迹。
“致死原因是颈动脉破裂,当颈动脉或静脉被割断时,血液会因心脏泵压成喷射状,在墙面或衣物上留下喷溅血迹,短时间内因失血或血液入肺导致意识丧失,存活时间极短。”
这也是排除他杀的原因。
宋桀,对自己下手太狠了,没有留半分退路。
“她从来没想过得到获救。”
匆匆赶到的林啾啾,刚好听到这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