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三月，炎城。

这座向来以酷热著称的城市，竟破天荒地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雨丝细密，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洗刷着柏油路面上积攒的尘嚣。

街角奶茶店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暖黄。陆枝安咬着吸管，冰凉的奶茶滑过喉咙，短暂驱散了空气里残留的闷热。这杯奶茶是特赦——若非今日要随哥哥陆司予去参加那位京圈里名声赫赫的“佛子”林璟祀的生日宴，陆司予是绝不会允许他碰这些“不健康”的东西的。

窗外，雨丝斜织，在玻璃上凝成蜿蜒的水痕，将霓虹闪烁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停车场的方向，陆司予正倚着库里南车身接电话，眉头微锁，侧影透出被家族事务缠身的不耐。

一辆黑色迈巴赫如同静默的兽，缓缓滑停至店门前。车窗降下，露出林璟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越过雨帘，精准地落在陆枝安身上。

“陆枝安”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浸了雨水的玉石，“上车。雨大了。”

陆枝安攥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却压不住心头蓦然翻起的一丝涩意。他想起上次不甚愉快的照面，这位人人敬惧的“佛子”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看着他，语调凉薄：“你哥哥没教过你，盯着人看很不礼貌？”

雨点砸在迈巴赫光洁的车身上，又急又密。陆枝安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甜腻的奶茶从变形的杯口溢出，沾湿了虎口，带来黏腻的不适感。他低低“啊”了一声。

车里的人并不催促，只是将烟换到另一只手，指节在深色的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节奏散漫。车前灯的光柱穿透雨幕，朦胧地笼罩过来，将陆枝安半边脸颊映得发亮，睫毛上悬着细小的雨珠。

“你哥让我来接你。”林璟祀再度开口，声线比窗外的雨更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再不上车，我就把你扔这儿。”

陆枝安终于抬起眼。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淌过眼睫。他看见那人抬起的手腕，以及腕间那串色泽暗沉、却隐隐流动着幽光的佛珠。林家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旧物，他认得。

他吸了吸鼻子，清糯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和试探，混在雨声里：

“我不信。万一……你要把我卖了呢？”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车内传来，短促，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丝不已察觉的宠溺。

“你？”林璟祀的视线掠过他全身，像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语气平淡无波，“全身上下能值几个钱。林家，还没穷到那份上。”

陆枝安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雨水浸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盯着那串佛珠，幽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上车。”林璟祀的耐心似乎耗尽，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淋雨。”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陆枝安咬了咬下唇，终于拉开车门。皮革座椅的冷意让他瑟缩了一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晕开深色痕迹。

林璟祀扫了眼后视镜，发动车子。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将模糊的视线一次次割裂又缝合。

“我哥在哪？”陆枝安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声音很轻。

“停车场”林璟祀的回应简短而冷淡。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