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发出极细小的尖叫声。
无名的无形触手狠狠绞住这一小片绿意,又用像讲睡前故事的口吻轻声:
“告诉我,你的本体在哪。乖些,毕竟你实在太小了,我不想浪费力量。”
苔藓颤颤巍巍,最后彻底枯萎。
这种低等的植物连自主意识都会直接被操控者抹去。
从成为力量外显的眷者起,连生死都不配被决定。
“嗯…是这吗?”
阳光的影子似乎扭曲了一瞬,连那影子都不太真切。
实验室内,那尊雕像猛然一震,外在的气息骤然催发已枯萎的焦黄。
牠活了。
逃不走,只能硬拼。
“找到了~”
无名发出嬉笑的声音,水汽笼罩住整个雕像,甚至凝结出水珠,挂在雕像的身上。
青色蔓延开来,疯狂吸取着水分。
整个临时研究所的灯光都在闪烁,在坚挺几分钟后,彻底熄灭。
仪器的轰鸣声停下,世界陷入死寂。
夏彦给自己一巴掌,心脏狂跳。
水母灯!
夏彦转身奔跑起来,凭着记忆和还未熄灭的阳光,跌跌撞撞跑向江明雨三人所在。
“队长!”
夏彦直视了无名异化的全过程,手指出现些许的扭曲拉长。
活像长了触手。
“彦子,这边!”
张义提着一盏水母灯,站在拐角处,大力挥手。
手指翻飞,比划着只有三人间知晓的暗号。
“监控室,队长在那留守。”
“好!”
张义还只是普通人,提着水母灯走在前面引路。
夏彦与之背靠背,缓慢前进至监控室。
“队长。”
“全所断电,无名怕是和那个暂时收容物打起来了。”
夏彦点头,冲向监控电脑,张义扫尾,猛然关上门。
暂时性安全了。
有水母灯在,这里至少不会刷怪什么的。
夏彦瞳孔扭曲起来,一只眼睛变成长方形,飞快进行数据修复。
没人说话,生怕打扰到夏彦施展能力。
小金鱼自主活过来,在空气中摆动漂亮的尾巴。一头撞进屏幕。
屏幕闪烁两下,缓慢亮起模糊的画面。
似乎是某人的手机,画质还非常差。
在半掩的资料下面,偷偷记录着这一幕幕。
怀抱着羊羔的神女,此刻像活过来般灵动又狰狞。
绿色爬满牠的身躯,无力地抵抗着凝成实质的水汽。
那羊羔突然叫了一声,石像上就多出一道裂缝。
带着叶子的嫩苗钻出来,从神女的脸颊中长出,夹住空气中的什么。
小羊羔的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凄惨。
每响起一声,水母灯的蓝光就晃动一下,仍旧稳稳亮着。
三人捂住耳朵,脖子上长出些许羊绒。
倏忽,一切都闭嘴了。
咔嚓,咔嚓。
石屑缓缓脱落,那株嫩绿艰难挺立在一片残垣中。
彻底死去不过时间罢了。
哒,哒,哒。
嘀嗒,嘀嗒。
无名慢慢走近来,影子笼罩在那株绿色上。
他可以走快一些,那绿色唾手可得。
他偏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变成心跳的节奏。
影子中,那些胡乱挥舞的触手缓缓收入体内,无名又是那个普普通通又怯懦的小孩。
他抓起那株绿色,直接塞入口中,咀嚼着,闭上眼睛。
细弱的惨叫消失在他的嘴里。
“多谢款待,虽然我并不喜欢这种令人作呕的生命力。”
无名很有小绅士的风度,对着那堆石屑行上一礼。
“你们,会讨厌无名吗。”
悠悠的话语声像是响在三人耳边。
水母灯即刻熄灭了。
太阳死在迷雾中。
天黑,请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