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一点点沉入夜晚的安静里。晚读的声音淡下去,自习的铃声响过一遍,整栋楼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不算静得可怕,但很稳、让人慢慢放松的白噪音。
沢池做题一向快,思路顺,步骤干净,很少卡顿。最近却不一样,写着写着,笔会莫名停一下,不是不会,也不是算错,就是忽然顿住,像注意力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等回过神,再继续往下写。
他自己没刻意总结,只是慢慢发现,他开始对一些以前完全不在意的东西有印象。
是自己的错觉吧
总能看到抱着书的曲戊
遇到了,反倒是他走的更快了。
可又每次不经意的借着请教老师的名义去他教室旁边的办公室,教室后窗的玻璃是透明的如果你上课偷偷看向后面,能看到班主任在那个玻璃后面盯着你——曲戊感觉班主任比之前更加阴冷了,是他做题做出幻觉了吧
公告栏再次排榜的时候,他会先扫到曲戊的名字,再看自己的。不是特意对比,也不是在意输赢,就是视线先落过去,像一种惯性。看完,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心里轻轻“哦”一声,知道对方还是那样,稳定,不出错,不冒进。
沢池依旧是那副冷淡样子,对谁都不远不近,对闲事没兴趣,看上去和以前没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清楚,区别是有的。
他会在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放慢自己身体和脚步,像怕惊扰什么。
他会在图书馆看到那本物理竞赛题集被人抽走时,心里轻轻动一下。
他知道是谁常用。
但他不会走过去,不会搭话,不会表现出任何在意,只是换另一本,坐到远一点的位置。
他会在老师提到“物理思路”“整体法”这类词时,短暂分神。
不是不会,只是会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的解题方式。
然后立刻把念头压回去,继续听自己的课。
这些都很小,小到别人不可能发现,小到他自己都懒得归类。
他不承认这是什么特别的情绪,也不打算深究。
就当是对手之间的留意,就当是长期排名挨在一起产生的惯性。
察觉自己的态度不明白自己情绪
他刻意避开可能碰面的场合。
打水错开时间,放学走另一条楼梯,图书馆选不同楼层。
但越是避开,某些东西反而越清晰。
他知道曲戊坐靠窗的位置。
知道曲戊写字很轻,草稿纸很整齐。
知道曲戊不喜欢太亮的光,坐得稍微偏一点。
这些信息不是打探来的,是日常里一点点飘进眼里的。
多到一定程度,就自动拼成一个模糊但稳定的形象。
沢池不讨厌这种变化,他只是任由它发生
晚自习后半段,教室里更静。
有人撑着头打瞌睡,有人飞快刷题,有人转笔转得哒哒响。
沢池依旧坐得很直,卷面干净,字迹整齐。
只是偶尔,目光会在不经意间,飘向窗户、走廊、楼梯口那一片。
只是空下来的时候,眼睛不自觉会往那个方向落。
他心里没有什么激烈的念头,没有悸动,没有幻想,没有脑补对话。
他不用对方回应,不用对方知道,甚至不用对方意识到。
所有的在意,都在他自己这边消化、存放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不像以前那样立刻起身。
会慢一点点,把笔收好,把卷子叠好,把桌面理整齐。
不急着走,也不拖延,就是比平常缓半拍。
等走廊人少一些,他才走出教室。
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道叠着一道。
他靠着墙走,步伐平稳,和平时没两样。
只是走过三班那一段路时,会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顿一下。
———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陈老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她没说话,只是沿着过道慢慢走,皮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教室的气氛都绷紧了几分。她向来这样,不吼不叫,只靠眼神和脚步,就能把“纪律”两个字压进每个人心里。
走到沢池桌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沢池立刻坐直,笔尖稳稳落在纸上,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专注。可陈老师的目光没落在卷面,只是扫过他微蹙的眉梢,扫过他刚才停顿过的那道题。
她没质问,也没点破。
只是站了两秒,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状态不对。下次周测,我要看到你回到之前的水平”
只有要求,只有结果,只有不容置喙的指令。
沢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陈老师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影慢慢消失在教室后门。
教室里的笔尖声又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那两秒的对峙从未发生。
“我承认你确实数学方面很强,但物理为什么不试试提上去,我本来不想同意李老师的提议,这次竞赛一个数学一个物理,你不想去不行,你把心放在学习上,别想别的”
“老师…我物理不是很好,所以这个物理竞赛的人是三班的谁”
“曲戊,你问这个做什么?”
——
回到教室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们的靠近,只是因为理科,只是因为成绩,只是因为老师需要一个最强组合。
他不知道,这一幕,被一个刚转班不久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野几天前才从沢池所在的班级,转到曲戊的三班,成了曲戊的新同桌。
他话不多,性子安静,观察力却异常敏锐。
他在沢池班里待过,太清楚沢池平时有多冷淡、多专注、多不近人情。
也太清楚,沢池那种莫名的停顿、莫名的偏移、莫名的失神,根本不是因为题目。
更重要的是——
曲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