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的额前,永远垂着一层厚厚的刘海,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帘,遮住了那道从眉骨斜劈到太阳穴的狰狞疤痕。那是去年冬天,父亲酒后失手用啤酒瓶砸的,玻璃碴子嵌进肉里,缝了七针,留下一道永远消不掉的、泛着淡红的凸起。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把刘海撩起来,哪怕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任由那层头发糊在额头上,遮住所有不堪与疼痛。
可额头上的伤,不过是她满身伤痕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手腕内侧,新旧交错的疤痕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从腕骨蔓延到小臂。有被母亲用衣架抽出来的青紫,有被父亲用烟头烫出的圆形焦疤,还有她自己在无数个绝望深夜里,用美工刀划下的、深浅不一的伤口。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泛白的印子;有的还带着新鲜的、未愈的红,一碰就钻心的疼。她的背上,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是父亲用皮带抽出来的,有的地方皮肉外翻,愈合后留下了厚厚的、凹凸不平的增生,摸上去像一块粗糙的砂纸。她的膝盖上,永远有擦不掉的淤青,那是母亲嫌她挡路,一脚踹在地上磕出来的;她的手指上,有被父亲掰断后没接好、永远弯着的指节;她的脚踝上,有被锁在门外冻了一夜后,留下的永久性的冻疮疤痕,一到冬天就痒得钻心。
她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活着,努力考到班级中游,努力帮家里做家务,努力不惹父母生气,可换来的永远是变本加厉的打骂与嫌弃。
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没正经工作,每天在家就是喝酒、打牌,输了钱就拿花枝撒气。他骂她是“赔钱货”“扫把星”“笨得像猪”,说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浪费家里的钱。母亲则是个刻薄到骨子里的女人,永远在抱怨,抱怨花枝拖累了她,抱怨自己命苦嫁了个没用的男人,抱怨花枝不如别人家的孩子懂事、争气。她会把所有的不顺心都发泄在花枝身上,扇耳光、掐胳膊、用开水烫她的手,是家常便饭。
那天,父亲又输了钱,喝得酩酊大醉回家,看见花枝在厨房洗碗,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她的后腰上。花枝踉跄着摔在地上,碗碎了一地,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直流。父亲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骂得歇斯底里:“你个废物!笨死了!洗个碗都洗不好!我告诉你,你干脆吃药死了算了!省得浪费我钱!让你妈再生一个,比你聪明比你争气的!你活着有什么用?!”
花枝趴在地上,手掌被瓷片扎得生疼,后腰也火辣辣的。她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眼底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你怎么不说,是你基因不好?生他妈多少个,都是废物。”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抬头看父亲一眼,只是默默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碗片,任由锋利的瓷片一次次划破自己的手指。她知道,哭是没用的,闹更是没用的,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
她不是没想过死。
无数个被打骂、被锁在门外、被饿肚子的深夜,她都盯着窗户外的黑夜,想过一了百了。可每次念头冒出来,她都会想起,父母养了她十四年。十四年的吃穿用度,十四年的“养育”,哪怕全是恶意,全是打骂,也是实打实的花费。她就这么死了,算什么?算他们十四年的心血打了水漂,算她欠了他们一辈子。她不能带着愧疚死,她要还清,还清这十四年的“债”,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命运像是给她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她用自己攒了半年的、省吃俭用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彩票,竟然中了一百万。
看到开奖号码的那一刻,花枝没有丝毫狂喜,心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平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买新衣服,不是吃好吃的,不是逃离这个家,不是去治病,而是——终于,她可以死了。
一百万,足够还清父母十四年的养育费了。足够让她死得毫无愧疚,足够让她彻底解脱。
她去兑了奖,把一百万一分不少地转到了父母的银行卡里。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她的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极淡的、解脱的笑。她终于不欠他们的了,十四年的打骂、十四年的恶意、十四年的养育,这一百万,一笔勾销。
她没有选择死在家里。她怕自己的尸体在家里发臭,给父母添麻烦,怕他们处理起来麻烦,怕自己的死,最后还要被他们骂一句“死都死得不安生”。她选了家附近一条偏僻的、无人问津的小巷,那里是她小时候被打骂后,唯一能躲起来偷偷哭的地方。
她坐在冰冷的墙根下,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药,没有丝毫犹豫,就着口袋里的矿泉水,一把吞了下去。
她靠在墙上,看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光,心里只剩一个好奇。
她好奇,当父母看到银行卡里的一百万时,再看到她冰冷的、满身伤痕的尸体,是会笑着数钱,还是会哭着后悔?是会庆幸终于摆脱了这个累赘,还赚了一百万,还是会想起,他们也曾有过一个女儿,被他们的恶意,一点点逼到了绝路?
她好奇,他们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个女儿做过的所有恶,想起她额头上的疤,想起她手腕上的伤,想起她永远垂着的头,想起她永远平静的脸,会不会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自己不是人?
可她等不到答案了。
药效一点点发作,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冷。她想起自己十四年来的人生,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没有一天是被爱的。她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草,被人踩在脚下,被人肆意践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她只是想,还清所有,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再也不用被打骂,再也不用被嫌弃,再也不用活在无尽的黑暗里。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小巷上空。
晟愿只是寻常路过,脚步原本轻快,直到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药味混着冷冽的死气,钻进鼻腔。她下意识顿住,目光往巷深处一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骤然冻住。
墙根下蜷缩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女孩垂着头,额前厚重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她安安静静靠着冰冷砖墙,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揉碎后、随手丢弃在泥里的花,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周身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不是受伤,是生命正在一寸寸熄灭的沉冷。
晟愿心口猛地一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时声音都在发颤:“喂……你没事吧?”
她轻轻拨开那缕挡在脸前的头发。
下一秒,呼吸骤然停滞。
是花枝。
那个记忆里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小学同学,时隔多年,竟以这样一种近乎破碎的姿态,出现在这条偏僻小巷里。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药渍,混着极淡的血痕。睫毛纤长,却一动不动地垂着,连轻轻颤动都没有,只剩死气沉沉。额角那道被刘海遮住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像是无声诉说着她从未被善待过的人生。
毒素早已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她身上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痛苦,从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
“花枝?”晟愿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花枝!你醒醒!我带你去医院——”
花枝缓缓掀开眼睫。
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在看清晟愿的那一刻,极轻地动了一下。她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连声音都轻得像风:“别救了。”
晟愿心头一紧:“你说什么?我现在就带你走——”
“是我不想活。”
花枝的声音很淡,却异常坚定。毒素在五脏六腑里灼烧,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疼得她指尖微微蜷缩,可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被腐蚀的刺痛,胸口闷得发慌,四肢一点点变冷,意识也在慢慢模糊。
那是毒发的疼,是她自己选择的终结。
“为什么……”晟愿的声音发哑,看着她嘴角的青黑,看着她毫无生气的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你怎么这么傻……”
花枝没回答,只是轻轻闭上眼,像是想就这样安静地结束。
可晟愿看着她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看着她满身伤痕、连死都选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小巷,忽然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决定。
她俯身,伸手轻轻托住花枝微凉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花枝整个人猛地一僵。
残留的毒药随着微弱的呼吸,顺着唇齿间的触碰,一点点也渡进晟愿口中。带着苦涩、带着腥气,带着死亡的气息。
花枝瞳孔骤缩,原本平静的眼底第一次翻起剧烈的波澜,所有的麻木与淡然瞬间崩裂,只剩下慌乱与急怒。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晟愿,声音因剧痛与恐慌而颤抖破碎:“你疯了吗?!混蛋……你也会中毒的!”
晟愿抹了一下嘴角,唇上也染上同样的青黑,却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决绝:“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毒药!你会死的!”花枝急得呼吸都乱了,毒素发作的疼骤然加剧,腹部像是被烈火焚烧,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她顾不上自己,只死死抓着晟愿的手臂,“你走!现在就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晟愿轻轻摇头,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将她紧紧攥在自己掌心,“而且,我不想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值得……”花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十四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疼得她蜷缩起来,毒痛与心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我本来就该死……你不该陪我……”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晟愿的声音也开始发虚,毒素已经在她体内蔓延,同样的刺痛开始席卷四肢百骸,可她依旧牢牢握着花枝的手,不肯松开,“大不了,跟你一起死。”
“你混蛋……你凭什么……”花枝哭得浑身发抖,毒发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阵阵发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黑血,“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不用再疼了……你为什么要闯进来……”
“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
晟愿也开始泛起冷汗,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如纸,唇上的青黑愈发浓重。同样的剧毒,同样的煎熬,可她始终没有松开花枝的手,反而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花枝,别害怕。”
“我疼……好疼……”花枝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毒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酸发疼,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不想你也疼……你走啊……”
“我陪着你。”晟愿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渐渐微弱,“一起走,就不孤单了。”
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体温一点点流失,气息越来越弱。
小巷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毒素侵蚀身体时,压抑不住的轻颤。
花枝原本平静赴死的心,在晟愿吻下来的那一刻彻底乱了。她不怕死,可她怕这个人因为自己,一起坠入深渊。她急过、骂过、挣扎过,可到最后,只能任由毒性彻底发作,任由意识被黑暗吞没。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两只手至死都紧紧相握,像是要把彼此最后一点温度,都牢牢留住。
暮色彻底吞没小巷,再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冰冷的风,卷着淡淡的药味与死气,静静掠过两具再也不会醒来的身体。
一吻连毒,同生共死。
那是个修仙的奇幻世界 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花枝猛的睁开了双眼她重生了!那晟愿呢? 她急促起来 我竟然重生到了修真世界!
但命运的安排,不知她们什么时候回会重逢。
转眼之间花枝已经适应了现在的日子 继续平淡,无味,她也终于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女,样貌与前世一模一样乌黑亮丽的长发及腰,不过有了一双绿色的瞳孔,有着白嫩的皮肤。她在这世界活着的支柱就是晟愿,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朋友,但现在花枝也找不到她,她一直坚持寻找但就是找不到人。她的身份说来话长本是一个小花妖努力破格提前好几百年修炼成人形之后又修魔现在家族又派给了她又一个任务 那就是潜入正道当卧底!
家人对她不好 经常不给她面子 但她就好面子,说着又给她派了一个任务。但是其实是想让她离开这个家的借口罢了,潜入当卧底是专业人员干的活儿,怎么可以让一个魔修小花妖去干这么危险的活儿,但她不敢违背这重大的任务,又开始边修魔边修道,没办法,毕竟门派也养了她这么多年,也是不想辜负吧!
“算了” 花枝说道。便一个人向正道方向走去。
2026 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