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高层景观餐厅包间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餐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服务员给每个人面前的茶杯倒满热水，蒸汽袅袅升起。

白清言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包间门口和窗外夜景之间来回游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当最后一个人推门进来时，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挂起标志性的笑容。

“哎呀呀~，终于都到齐了”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我们几个能凑这么整齐，可真不容易”

陆司埕走进包间，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看起来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抽身。白清言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问：“司埕哥，你从公司过来是堵车了吗？”

陆司埕接过茶杯，声音低沉慵懒：“知道就好，下次换个近点的地方”

坐在对面的江吝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陆总日理万机，时间都是以秒计费的，能赏脸跟我们吃饭，你就偷着乐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还有你这地方选得，跟他公司都隔了半个城，故意的？”

白清言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冤枉啊，我的青天大老爷”他拖长了音调，“我可是看这里夜景好，最适合我们江大设计师挑剔的审美了再说了——”

他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吝：“你不是最喜欢能看到你新作品的位置吗？这个角度，我特意订的”

江吝的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反而更冲了：“呵，少来，你那双眼睛，光顾着在司埕和萧闻之间来回转悠了吧，还有空看夜景？”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坐在一旁的萧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笑意：“好了，都少说两句，司埕刚结束会议，让他安静会儿，清言也是好心”

他转向服务员，语气礼貌而自然：“麻烦给我们先上壶普洱，谢谢。”

“好的，稍等”服务员应声离开，包间门被轻轻带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陆司埕对萧闻说话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没事”他停顿了一下，“哦对了，那个项目书，你看了吗？”

萧闻点头：“看了，细节上有点问题，待会儿吃完饭我去你那边，我们一起过一遍？”

“好”

白清言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江吝挤眉弄眼：“看看，看看，我去你那边~多自然，就咱俩是多余的”

江吝冷笑，同样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是你多余，我可不某些人要不是靠着萧闻时不时给他收拾烂摊子，早就被人套麻袋打死了”

白清言不怒反笑：“那也得有烂摊子可收啊，哪像江大设计师，活得像个精密仪器，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多累啊”他目光落在江吝身上，“诶，你今天这身……是新季高定吧？穿着它去工地视察，不怕沾了灰？”

江吝被点到痛处，语气微恼：“白清言！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这是对场合和他人的尊重，不像某些人，穿得跟只求偶的花孔雀一样，满场飞”

萧闻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清言，林氏集团那个小公子，好像对你上次慈善晚宴放他鸽子的事耿耿于怀，他父亲正好是司埕那个新区项目的审批关键”

白清言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萧闻的目光转向江吝：“还有江吝，你工作室想争取的那个国际品牌方代表，是陆伯伯的旧识，已经帮你约了明天下午茶，你们见见”

江吝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呛出来，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别扭，“谢……谢谢了”

白清言立刻收敛了刚才的张扬，笑嘻嘻地说：“唉，还是萧闻你想得周到，我刚刚就开个玩笑嘛”

他自然地拿起公筷，给江吝夹了一筷子菜：“来，江吝，吃菜，降降火，你这动不动就炸毛的性子，也就我受得了”

江吝嫌弃地皱眉：“谁要你受？把夹着你口水的菜拿走”

“嘿，我就不，就恶心你，怎么滴吧”

“拱出去”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别唱你那破歌了，你唱的那是人听的吗？生化武器吧？”

“我唱什么你管得着吗哥哥——”

“你——”

陆司埕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吵闹，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下嘴角，对萧闻说：“陈董那边松口了，比预期多让了五个点”

萧闻浅浅地微笑了一下，了然于心：“看来他儿子海外账户的那点小麻烦，解决得很及时”

陆司埕抬眼看向萧闻，眼神深邃：“你的手笔？”

萧闻不置可否，为他添茶：“别这么严肃，举手之劳，彼此互利”

白清言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哇哦，你俩又背地里干了什么大事？快说说！”

江吝也停止了斗嘴，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商业机密懂不懂？瞎打听什么？怎么，你也想掺一脚？也不怕水深淹着你”

萧闻温和地打断，像安抚两个吵闹的孩子：“没什么，一点常规操作，倒是你们，一个项目一个秀场，最近都风头正劲，就别互相拆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人之间扫过，“毕竟，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在外面，我们可是一体的”

白清言立刻顺着杆子爬：“听见没江吝，萧闻说了，我们是一体的”

江吝耳根微红，嗤笑：“谁跟你一体”

萧闻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抱歉，接个工作电话，你们先吃”

他弯下腰，在陆司埕耳边轻声说：“那份补充协议在我平板里，密码你知道，可以先看一下”

陆司埕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去吧”

脚步声远去，包间门开关的声音传来。

白清言看着萧闻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平静的陆司埕，感叹道：“啧，萧闻真是……有他在，感觉天塌下来都能被他温柔地顶回去”

江吝难得没有反驳，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菜，小声说：“他确实帮了我不少”

陆司埕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顶回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只是把天，换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茶杯轻放于桌面的声音

白清言被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身体前倾：“司埕哥，你这话信息量很大啊？展开说说？萧闻他怎么个换天法？”

江吝也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带着怀疑和好奇看向陆司埕：“陆总，说话说一半，可不是你的风格”

陆司埕慢条斯理地又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你们只需要知道，现在罩在你们头顶的这片天，风雨晴雪，多半顺着他的心意”

白清言虽然还有疑问，但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他拖着长音，目光在陆司埕和江吝之间转悠：“哎……萧闻一走，这屋里怎么一下子就冷场了呢？司埕哥，你别光喝茶呀，说句话嘛”

陆司埕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机：“食不言”

江吝把白清言夹的那筷子菜拨到骨碟边上，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安静会儿？萧闻才走不到三分钟”

白清言凑近江吝，压低声音，语气暧昧：“怎么？舍不得他走啊？还是舍不得我安静？”

江吝猛地往后一靠，避开他的靠近，耳根微红：“白清言你少自作多情！我是嫌你吵！”

白清言见达到目的，笑嘻嘻地坐回去：“口是心非，司埕哥，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就喜欢我这样？”

陆司埕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他喜不喜欢你，我不清楚，但他上个月帮你从李总那儿要回来的那笔坏账，抽走了百分之十五的佣金”

白清言手中的筷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声音拔高，带着不可置信：“多少？！百分之十五？！江吝！你抢钱啊？！”

江吝瞬间找回状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带着胜利的嘲弄：“怎么？白少爷觉得，你的信用只值这个价？要不是我出面，你那笔钱能拿回来一成就该烧高香了，嫌我拿的多？行啊，现在把钱退回去，你看李总认不认？”

白清言被噎住，憋了几秒，转而用委屈的眼神看向陆司埕：“司埕哥……你怎么知道的？萧闻告诉你的？”

陆司埕重新垂下眼睑看手机，语气慵懒：“账目从我这里过的”

白清言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胸口：“合着就我一个傻子？你们都知道？！萧闻也知道？！”

江吝冷哼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装着怎么撩闲和看热闹？”他略带得意，“萧闻不仅知道，抽成比例还是他帮我参考的”

白清言彻底蔫了，瘫在椅子上：“好哇，你们三个……合起伙来算计我？”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萧闻带着一丝歉意走回来：“抱歉，电话时间有点长。”他察觉到气氛微妙，又看到白清言又黑又绿的表情，温和地笑问，“怎么了？我才离开一会儿，清言怎么这副表情？”

白清言幽怨地看着萧闻：“萧闻，你老实交代，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萧闻从容落座，拿起公筷给白清言夹了块他喜欢的甜点，笑容无懈可击：“很多，比如，你上周打算用来气江吝的那个小模特，其实是陈董的人，然后就是你吐槽模特的那条语音，我一并转给设计师了哦”

白清言瞪大眼睛：“那不是私聊吗？！你怎么转发的？”

萧闻没有搭理他，陆司埕把头转向萧闻，自然地接上之前的话题：“协议我看完了，没问题”

萧闻点头：“好。对了，刚刚是王秘书的电话。他跟我说，那边追加了百分之二的让利，条件是希望我们能提前三天交割”

陆司埕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可以，你安排”

江吝惊讶地看向萧闻：“这么快就又让了两个点？”

白清言听得津津有味：“妙啊！萧闻，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教教我呗？”

江吝忍不住吐槽：“教你？教你更高效地兴风作浪吗？”

萧闻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只是恰巧知道陈董夫人最近在找一套遗失的珠宝，而我又恰巧知道那套珠宝在哪的信息而已，不值一提”

白清言看着眼前笑语晏晏的萧闻，又看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陆司埕，再瞥一眼虽然嘴毒但明显也被纳入知情圈的江吝，第一次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我怎么觉得……我们这顿饭，吃得跟鸿门宴似的”

陆司埕终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声音低沉仿佛自语：“鸿门宴？”

他转回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闻：“应该还没到那种地步，至少设宴的人，暂时还把我们都放在自己人的席位上”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萧闻轻笑一声：“从我回来我就发现桌上的菜没怎么动，怎么？是我点的菜不合胃口吗？”

白清言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哪儿能啊，在等您这位定海神针呢！你不回来，我们吃饭都不香，对吧江吝？”

江吝白了白清言一眼，但没反驳，反而有些不自然地拿起筷子：“就你话多”

萧闻拿起公筷，先给陆司埕夹了他平时偏好的一道菜，动作自然流畅：“司埕，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随后，又非常自然地给白清言和江吝各自夹了菜：“你们也是，别光顾着斗嘴，清言，这是你喜欢的，江吝，这个不油腻，适合你。”

白清言看着碗里的菜，夸张地感动：“哎哟，萧闻你也太贤惠了！谁以后娶了你……哦不，嫁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闻不答，转而看向江吝：“江吝，明天下午茶的地址我发你了，另外，那位代表很欣赏有主见、不随波逐流的设计师”

江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萧闻的提点，是在帮他塑造见面时的人设，他表情复杂地点点头：“知道了”

陆司埕一直沉默地看着萧闻游刃有余地安抚、点拨、掌控全场，此时才淡淡开口：“萧闻。”

萧闻转头看他，眉眼柔和：“嗯？”

陆司埕目光深邃，声音低沉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力度：“我呢？准备把我规划在哪一块？”

萧闻与陆司埕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却也极其危险的弧度，声音轻如耳语：“不告诉你，你猜”

江吝和白清言因为低头吃东西，没有看到这一幕。

桌下，白清言的脚尖轻轻摩擦江吝的小腿

江吝整个人僵住了，他在心里骂开了花：白清言这个混蛋！他这是在干什么？！这算什么？逗狗吗？！这混蛋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该死，我躲开是不是显得太在意了？可不躲开，这感觉太奇怪了，萧闻和陆司埕还在看着呢……

白清言感受到江吝的僵硬，非但没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又轻轻磨蹭了一下。

江吝心里已经炸了：妈了个巴巴的，他有完没完了？！

白清言心里却在偷笑：啧，耳根红透了，真有意思，明明紧张得要命，还要板着脸装没事人，算了，今天逗到这里，再逗下去真要咬人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脚，继续笑嘻嘻地吃饭。

江吝总算松了口气：总算消停了，这顿饭吃得比赶工还累，白清言这个祸害！

萧闻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桌下的暗流，他姿态优雅地用餐完毕，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都吃好了吗？”

放下茶杯的声音。

陆司埕：“嗯”

白清言立刻响应，虽然心思还在刚才的小动作上：“吃好了吃好了！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萧闻看向陆司埕：“司埕，那份协议的最终版，可能需要去你跟我回家去书房一起定稿。”

陆司埕会意，起身：“走吧”

白清言立刻插话，眼神在陆司埕和萧闻之间转悠：“哟，又要去二人世界啊？带上我们呗？保证不吵！”

江吝终于找到机会反击，冷笑：“你去干嘛？当背景音效吗？还是嫌司埕哥的书房不够闹腾？”

白清言转向江吝，笑嘻嘻地说：“我去学习啊！学习司埕哥怎么工作，学习萧闻怎么——”他故意拖长音，“运筹帷幄，再说了，江吝你不想去看看？”

江吝被将了一军，梗着脖子：“我没你那么无聊！”

萧闻随之起身，对另外两人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清言，记得处理好和林小公子的事，江吝，明天下午茶，祝你顺利。”

白清言挥挥手：“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忙你们的！”

江吝略显僵硬地点点头：“嗯”

陆司埕和萧闻的脚步声远去，包间门开关的声音。

包间内只剩下白清言和江吝，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只剩下背景音乐在流淌。

白清言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依旧紧绷着脸的江吝：“喂，真生气啦？因为刚才——”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

江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开，拉开距离：“白清言！你还有脸提？！我跟你很熟吗？！”

白清言无辜地眨眨眼：“不熟吗？那刚才谁的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而且——”他压低声音，带着坏笑，“腿也没躲开嘛”

江吝气结，耳朵通红：“你……你那叫骚扰！”

白清言哈哈大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行行，骚扰骚扰。走吧，被骚扰的江大设计师，赏脸让我送您回家？就当赔罪了”

江吝抓起自己的外套，快步往门口走：“用不着！我自己有车！”

白清言慢悠悠地跟上：“别呀，一起走嘛。知道你有车，可我这不是想多跟你待会儿嘛。我送你？反正顺路。”

江吝脚步加快：“谁跟你顺路！”

白清言快步追上，与他并肩，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江吝的肩膀：“不顺路也能送你嘛。江大设计师赏个脸？”

江吝被他撞得一晃，耳根刚褪下的红色又有蔓延的趋势，语气更冲：“白清言！你离我远点！”

白清言哈哈大笑，不再紧逼，但目光始终黏在江吝身上：“哈哈哈，行行行，远点就远点。不过江吝——”

江吝下意识放缓脚步。

白清言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认真，虽然脸上还是玩世不恭的笑：“江吝”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那百分之十五，花得挺值，你爽了没？”

江吝身形微顿，没有回头，脚步似乎不再那么匆忙：“神经病，你闭嘴！”

白清言：“好好好，我闭嘴”

江吝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语气似乎没那么冲了：“……少来这套，下次再敢这样，合作的佣金钱翻倍！”

白清言快步跟上，与他并肩，笑嘻嘻地说：“成啊，只要你开心，怎么都成”

江吝：“你……算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融入餐厅走廊的光影中，餐厅背景音乐渐弱，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