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沉下来，老街区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沈珩的花店今天格外热闹，七夕的订单堆得满满当当。进店挑选花束的客人络绎不绝，门上的铜风铃反反复复叮铃作响，玫瑰与芍药的香气飘满整条街道。

七点半过后，最后一位客人拎着花束离开，风铃归于寂静。

沈珩把用过的包装纸收拢扔进垃圾桶，将修剪花材的剪刀随手搁在木柜台上。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柜台上静静摆着一束特意留下的花，粉芍药搭配几枝蓝星花，是留给顾辞的。

他拿出手机发了消息，没过一会儿就收到回复。

沈珩将手机倒扣在柜台，关掉门外闪烁的彩灯，只留店内一盏暖黄吊灯。屋子里安安静静，到处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店门被推开。

顾辞走了进来。

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留在医院，穿一件合身的黑色衬衫。在医院里，他向来冷脸寡言，做事果决，手下实习的年轻人出了差错，总被他训得不敢抬头。可踏进门的这一刻，那股迫人的冷意尽数敛了起来。

“你来了。”沈珩靠在柜台边上，神色松快，眼底带着几分顽劣。

顾辞反手带上店门，将外面街道的喧闹隔在门外。平日里低沉冷冽的嗓音，此刻语调不自觉放得柔和。

“科室临时多处理了一个病人，耽搁了一会。”

“我猜也是。”沈珩绕开柜台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顾辞的袖口，轻轻扯了扯，“站好。”

顾辞就顺着他的力道站定，垂眼看他。

“又想干什么。”

沈珩指尖飞快戳了下他的小臂，立刻往后跳开半步，笑得眉眼弯弯。

“不干什么，就逗你玩。我今天忙了一整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顾辞向前走了两步。

“这么累？”

“不然你以为开花店很轻松？”沈珩斜了他一眼，“一大堆客人，挑挑拣拣问东问西，讲价的也不少。”

顾辞低笑一声。

“生意好不是好事吗。”

“好事归好事，人是真的遭罪。”沈珩扭头，把柜台上那束花抱起来，递到他怀里，“喏，给你的。”

顾辞低头接住花束，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

“特意留的？”

“不然还能是剩下卖不掉的。”沈珩嘴硬，手插在围裙口袋里，身子微微晃了晃，“再晚来几分钟，我说不定就转手卖给别人了。”

顾辞抬眼望他。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沈珩目光飘向一旁，不去看他，耳尖却悄悄泛开一点淡红，“花我多的是，卖了我再扎一束就行。”

顾辞抱着花，慢慢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沈珩的肩颈。

沈珩身子轻轻挣了挣。

“别闹，台面还没收拾完。”

“歇片刻再收拾。”顾辞的声音贴着他耳边，温温软软。

“就知道偷懒。”沈珩嘴上嫌弃，身体却没有再用力挣扎，“你在医院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训起实习生的时候，气场强得吓人。”

“那是工作。”顾辞说道。

“工作工作，三句不离工作。”沈珩哼了一声，抬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松开，我地上还有掉落的花瓣没有扫。”

顾辞没有完全松开，只是手臂松了几分。

“我帮你。”

“你？”沈珩回头看他，满眼戏谑，“堂堂外科大医生，拿手术刀的手，要来扫地？”

“扫个地而已，又不复杂。”顾辞松开手，转身去角落拿起扫帚。

沈珩看着他真的握着扫帚，一点点扫地上散落的花瓣与碎花杆，忍不住笑出声。

“你小心点，别把扫帚给挥断了。”

顾辞扫着地，抬眼瞥他。

“有这么不靠谱？”

“谁知道呢。”沈珩靠在柜台边，抱着胳膊看他，“平时握的都是手术刀，这种粗笨东西未必顺手。”

顾辞不跟他争辩，安安静静把地面清扫干净，把垃圾倒进垃圾桶。

店里彻底收拾妥当，外面街上的人声依旧此起彼伏，路过的情侣说说笑笑。

顾辞把那束花小心放到靠窗的木桌上面，回过头看向沈珩。

“晚上想吃点什么。”

“现在才想起来问？”沈珩伸了个懒腰，“忙到现在，我肚子早就饿扁了。”

“是我的疏忽。”顾辞走到他面前。

沈珩抬眼瞅他，故意板起脸。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顾辞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

“你想吃什么，都听你的。”

“那可别后悔。”沈珩眼睛一亮，瞬间卸下那副装出来的神色，“我想吃街角那家烧烤，要吃很多。”

顾辞失笑。

“可以。”

沈珩伸手，直接把围裙扯下来扔到柜台上面。

“行，那我们关门走。”

他伸手就要去拉卷闸门，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就被顾辞轻轻攥住。

沈珩顿住脚步。

“怎么了？”

顾辞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暖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外面街市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朦朦胧胧。

“先等一下。”顾辞的声音放得很低。

还没等沈珩开口说话，顾辞微微低头，轻轻覆上他的唇。

沈珩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揪住顾辞的衬衫衣角。

满室花香静静流淌。七夕的夜晚，外面人潮喧闹，这间小小的花店里面，只余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一吻结束，顾辞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沈珩的。

沈珩呼吸微微有些乱，别开脸，耳尖红得明显，嘴上依旧不肯安分。

“突然来这么一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顾辞的嗓音依旧柔和。

“还要提前报备？”

“那当然。”沈珩推开他，转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动卷闸门，金属卷帘缓缓往下滑落，“快走快走，再晚烧烤摊人该满了。”

顾辞跟在他身后，随手拿起桌上那束花。

“花带上。”

“嗯。”

店门落锁，两个人并肩走在七夕夜晚的街道上，晚风徐徐，灯火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