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寓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零星车流的低响，床头一盏暖光小夜灯柔和铺开，拢住整张床。沈珩侧躺着睡得安稳，呼吸绵长，手机搁在床头柜边缘，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顾辞睡得浅，这点细微震动直接扰醒了他。他怕一动就吵醒身侧的沈珩，动作放得极轻，指尖慢慢伸过去，小心捞过那台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弹出的页面只是中国电信推送的话费通知，顾辞随手点掉弹窗，本想直接锁屏放回去，视线扫到消息列表底端，动作猛地顿住。

列表最末尾单独悬着一个对话框，头像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备注，突兀又冷清。

心口莫名一紧，顾辞指尖微顿，点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消息记录铺满屏幕，全是沈珩单方面发送，对话框那头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回复。

【今天放学走了我们常走的那条小路，路边槐树开花了。】

【食堂糖醋排骨味道很好，我多打了一份，放凉了才想起没人一起吃。】

【月考往前进步二十名，想找人分享，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你。】

他慢慢往下滑动，消息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压抑的孤单漫在字里行间。

【我学会抽烟了，晚自习躲在操场角落，一闭眼全是你的模样。】

隔了三天，又一条消息安静躺在下方。

【算了，烟我戒了。你看见肯定会皱着眉数落我，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又失眠了，整夜睁着眼熬到天亮。】

【去药店买了安眠药，每次只敢吃半片，怕睡得太沉，你回来找不到我。】

【上课集中不了注意力，写题写到一半就走神，老师找我谈话，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辞指腹轻轻贴在冰凉的屏幕上，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堵着一股发酸的闷意。

继续滑动屏幕，一条发送于高考结束当日的消息直直撞进眼底。

【顾辞，高考结束了。我是全省第一。

我们考前说好的约定，谁考第一，另一个人就要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我不想要礼物，不想要任何东西。

我的心愿是，你回来好不好。】

这条消息之后，跟着长长的一大段文字，积攒了数年的煎熬与思念尽数铺开。

【我问遍班里所有同学、任课老师，没人知道你的去向。我去过你以前住的小区楼下，我们一起看过的小树苗长高了，可那扇窗户永远安安静静。

那段日子我拼了命埋头刷题，逼着自己稳住状态，心里只靠着和你的约定撑着。我怕我颓废消沉，万一哪天你回来，看见我这副样子会失望。

主动戒掉烟，逼着自己调整作息好好睡觉，静下心啃完所有习题，所有改变，都是在等一个说不定会出现的你。

旁人都在羡慕我考出全省第一的成绩，可走出考场那一刻，我手里攥着当初写约定的纸条，身边空无一人。

我拼命争这个第一，只是想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心愿，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顾辞，我等了你太久，这个约定，你什么时候来兑现？】

这段长篇消息过后，对话框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增文字。再往后翻，是近两年沈珩发来的短句，情绪褪去了崩溃尖锐，多了几分平缓温柔。

【租了一间采光很好的公寓，以后有落脚的地方。】

【找到一家面馆，汤底和以前常吃的那家味道几乎一样，等你回来带你去。】

【今天路过高中校门，放学的学生成群结伴，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顾辞安静捧着手机，温热的眼泪无声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舍不得擦掉，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文字，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按灭屏幕，小心翼翼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原来的位置，一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做完这一切，他慢慢躺回被褥里，手臂伸出去，猛地将身侧熟睡的沈珩牢牢揽进自己怀中，力道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沈珩被骤然收紧的怀抱勒得微微不适，喉间溢出几声软糯细碎的哼唧，脑袋下意识往顾辞温热的胸膛蹭了蹭，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依旧沉在睡梦之中。

顾辞将下巴抵在沈珩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积攒了许久的酸涩终于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悄无声息滚落，浸透身下的枕套，在属于他的那半边枕头上晕开一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他不敢发出一点哽咽的动静，只能死死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人，一下下轻轻拍着沈珩的后背，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那些沈珩独自藏在空白对话框里、无人倾诉的岁岁年年，此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静静落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