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后,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萧沉舟没立刻动,背靠着金属壁站了十几秒,耳朵里还在嗡,像有台老式收音机卡在颅骨里反复跳频。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泛青的指尖贴着墙面,凉的,没反应。那股刺痒感没了,雾语也没再响——挺好,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他转头清点人头:姬昭昭靠在拐角,右臂从肘到腕糊着血,防弹背心裂了道口子;陆九川坐在地上,左腿裤管卷到膝盖,肌肉绷得发硬,估计是拉伤;陈砚舟喘得最狠,背包还死死抱在怀里,指节发白。
“都活着?”他问,声音还是哑的。
“暂时。”姬昭昭哼了声,咬着后槽牙把柳叶刀一把把插回腰带,“再跑两公里,我可能就得改行当担架了。”
没人笑。但气氛松了半寸。
萧沉舟摘下军衔徽章,拍进内袋。反光的东西留不住命。他扫了圈四周——通道呈缓坡向下,墙面嵌着管线,顶部有间隔分布的蓝光灯带,微弱但持续亮着,不像几十年没人来过的样子。地面干燥,只有薄层浮尘,脚印清晰可辨,不是他们留的。
“有人来过。”陆九川撑着墙站起来,声音压低,“最近。”
“不止一批。”陈砚舟喘匀了气,扶了扶背包带,“灯带供能来自地下三层的微型反应堆,还在运行。这些人要么懂技术,要么……知道怎么激活系统。”
萧沉舟没接话。他走到姬昭昭跟前,抬手示意看伤口。
“别碰。”她缩了一下,“脏。”
他收回手,从战术裤兜摸出折叠匕首,单手打开,用火焰烧了三秒,刃口发红。然后递过去:“自己清。”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刀,咬住手腕,另一只手划开衣袖。血混着汗往下淌,她拿匕首边缘刮创面,眉头都没皱一下。陆九川过去扶着她肩膀,防止她晃。
陈砚舟这时已经挪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内壁生长的一片蓝苔——指甲盖大小,贴着金属蔓延,微微发亮。“这个能用。”他说,“消炎,止渗出液。虽然不是药,但比干嚼树皮强。”
“你确定?”萧沉舟问。
“我不确定的事一般不说。”陈砚舟抬头,“除非是爱情。”
姬昭昭嗤了声,把匕首扔回给萧沉舟:“清完了,包扎吧。”
萧沉舟接过,撕开自己的衬衣下摆,蘸地下水润湿,又让陈砚舟把蓝苔捣碎混进去,敷上去时她没躲,只是呼吸重了半拍。
轮到他自己时,没人说话。
左肩擦伤从锁骨斜划到肋骨,血没停,布料粘在创口上。他脱掉外衣,把泛青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持匕首,对着陆九川点头。
副官明白意思,上前按住他右臂固定。刀尖挑开布条,血重新涌出来,顺着腹肌往下流。他没出声,但指节抵着墙,泛白。
“你这忍痛阈值是打算申请吉尼斯?”陈砚舟一边调配蓝苔糊剂一边说,“还是觉得喊疼显得不够上将?”
“少废话。”萧沉舟说,“下一个是你。”
“我没事。”陈砚舟摇头,“皮外伤,你们优先。”
包扎完,四人退到通道中段,背靠墙围成半圈。电力恢复到百分之十二,应急灯苟延残喘。弹药盘点结果:萧沉舟剩七发,陆九川六发,姬昭昭两把刀有崩口,陈砚舟手里只有块能放电的秘境碎片。
“接下来怎么办?”陆九川问。
“睡。”萧沉舟说,“能闭眼就闭眼。谁值班,两小时一换。”
“外面呢?”姬昭昭眯眼,“就这么等着被人挖出来?”
“我们现在是耗材。”萧沉舟靠墙坐下,“体力、弹药、神经,都在烧。不补,下一波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先活过今晚。”
没人反对。
姬昭昭靠着墙滑坐下去,把狗牌项链从衣领扯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焰女的小跟班”,落灰了。她没擦,塞回去,闭上眼。
陆九川主动排第一班,靠在入口侧方,枪横膝上。
陈砚舟从背包掏出几块秘境金属碎片,排列成三角,中间放了个自制导线装置,通上电后发出微弱脉冲。“磁场稳定器。”他说,“对神经有安抚作用,至少能减少噩梦频率。”
“你指望这玩意儿治PTSD?”姬昭昭眼皮都没抬。
“我指望它让你别半夜嚎童谣吓死我。”
她嘴角抽了下,没回。
萧沉舟闭目调息,呼吸慢慢沉下去。肋骨处的钝痛还在,像有把锯子卡在里面来回拉,但他习惯了。这种痛不算什么,比起十二岁在实验室被钉在手术台上听母亲尖叫,这连热身都算不上。
两小时后,陆九川轻拍他肩膀。
换岗。
他睁开眼,通道里蓝光依旧,三人状态未变。姬昭昭睡得不深,眉心拧着,手指偶尔抽动。他知道她在梦什么——焚舟之战那天,火光映在她脸上,像熔化的玻璃。
他没叫醒她。
自己挪到角落,靠墙坐着,枪放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敲击枪管,节奏和心跳一致。
时间一点点爬。
第三班是陈砚舟,他没睡,一直在记录墙面符号,用炭笔写在防水本上。第四班回到陆九川,天光——如果这地底也算天光的话——似乎没变。
二十四小时过去。
姬昭昭醒来第一件事是活动右臂,转圈,拉伸,没僵。她点点头,开始检查柳叶刀,一把把磨刃。
“感觉怎么样?”陈砚舟问。
“能砍人。”她说,“砍不动坦克。”
“够了。”萧沉舟起身,活动肩部,前后摆动,确认无撕裂感。他看向陈砚舟,“评估。”
“三天。”科学家说,“按目前恢复进度,三天后可以恢复轻度行动。感染风险已控,体力回升七成左右。前提是——别再挨一轮炮击。”
萧沉舟点头。
他走到队伍中央,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这片空间:“休整到此为止。”
三人都抬眼。
“再多歇一天?”姬昭昭问。
“不能。”他说,“空气流速变了。十分钟前,灯带上方的浮尘移动方向偏了十五度。有人在外围清障,搜索队在推进。”
没人反驳。
陆九川开始清点剩余弹药,动作利落。姬昭昭重新绑紧护腕,把刀插回腰带。陈砚舟收好背包,把金属碎片装回内袋。
萧沉舟站在原地,望向通道深处。
蓝光继续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我们走不了太远。”他说,“但不能再被人堵着打。”
全员静默。
片刻后,姬昭昭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还等什么?前面带路,上将同志。”
萧沉舟没动,只是把手套重新戴上,遮住泛青的指尖。
通道深处,风声隐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