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那玩意儿亮了就亮了，没人上去摸。萧沉舟站在原地没动，姬昭昭也没再往前凑。两人背靠背站着，耳朵竖着听动静，等了半分钟，除了自己喘气声啥都没发生。

“这地方不咬人。”姬昭昭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冷得够劲。”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避难所里没风，可温度低得像是进了冰库后半截。她右腿刚包扎过的伤口被冷气一激，疼得直抽筋，整个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萧沉舟听见了，没回头，只说：“陆九川，清点人数，找地方生火——不能明火，用热源毯。”

“明白。”陆九川应了一声，转身去角落翻背包。他动作利索，军装领口第一颗扣子还是松的，露出底下藏照片的位置。他没管这个，先把几个应急包拆开，把里面的保温膜一张张铺在地上。

难民们陆续进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小孩穿得单薄，嘴唇都紫了，老太婆一边搓他手一边低声念叨：“咋还不死完呢……咋还不死完呢……”

姬昭昭走过去，蹲下身，把自己的防潮垫撕了一半递过去：“垫屁股底下，别让寒气往上钻。”

老太太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接过垫子裹住孙子，手指还在抖。

陈砚舟最后一个进来，背着那个破旧背包，右腿义肢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角一堆废弃管道，又落在天花板几根断裂的金属梁上，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背包轻轻放下，坐到了西北角一块凸起的石台上。

萧沉舟这才动了。他走到主厅中央，脱下军装外套往肩上一搭，左手掏出随身带的物资清单看了一眼，右手食指开始敲桌面——三下一停，三下一停，节奏和心跳一样稳。

“现在情况：食物存量四天份，实际撑不过两天；饮水靠岩壁渗水，每小时不到两升；体温持续下降，今晚最低可能到零下五度。”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们有三个选择：冻死、饿死，或者动手改命。”

没人接话。

“从现在起实行三班轮值。”他继续说，“一组警戒，一组取水，一组取暖。每组八小时，按劳分配热量补给。谁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还是没人动。

“我来吧。”一个年轻男人站出来，“我能搬东西。”

“我也行。”另一个女人跟着举手。

陆九川记下名字，分组安排下去。取水组由两名青壮年带着两个空水壶往侧廊走，警戒组留在主厅门口观察通道入口，取暖组则集中到中间区域，把所有人能盖的东西都叠在一起。

姬昭昭坐在工坊区地上，正用一把柳叶刀削一根断钢筋的尖头。她左脚压着材料，右手发力，刀刃刮出一串火星。削了几下，刀口卷了边，她皱眉扔掉，换下一把。

“你那刀不行。”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段压扁的通风管，“这玩意是钛锰合金，硬度比你那柳叶刀高两倍。砸开锻打一下，能当切割工具用。”

姬昭昭抬头看他，“你会打铁？”

“大学教过材料力学。”他咧了下嘴，“后来实验室不让讲这个了。”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直接蹲下，用石头当锤子，一下下砸那管道。声音不大，但节奏稳定。砸了十几下，边缘开始变薄，他停下，吹了口气：“明天能磨出六把刀片，再做个捕鼠夹原型。”

姬昭昭看了眼自己手上十二把柳叶刀，忽然笑了：“那你比我值钱多了。”

这时候，主厅另一头传来争执声。

“凭什么他们多拿半块压缩饼干？”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刚才那个抱孙子的老太太，“我家闺女也饿！”

“我孙子才六岁！”老太太猛地站起来，“你们大人能忍，孩子怎么忍？”

“谁家孩子不是孩子？”男人嗓门拔高，“你凭啥特殊？”

场面眼看要炸。萧沉舟抬脚就走，几步跨到人群前，站定，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右手又开始敲桌面——其实这儿没桌子，他是在自己大腿上敲。

三下，停。三下，停。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从今天起，所有食物统一管理。”他说，“每组完成任务后，额外领取半份热量补给——不是白给，是干活挣的。你现在想多拿，行，去挖排水沟，去修警报线，去守夜。干满八小时，照样多拿。”

没人反驳。

姬昭昭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自己那份还没吃的干粮。她当众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老太太怀里那个孩子：“我少吃一顿没事，他正在长。”

孩子愣愣接过，老太太低头哭了。

“还有问题吗？”萧沉舟扫视一圈。

没人说话。

“那就干活。”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哭解决不了低温症。”

工坊区很快成了临时加工点。陈砚舟带着五个年轻人拆墙体通风管，用石块当砧板，断裂钢筋当锤子，叮叮当当敲打起来。有人手掌磨破了皮，拿布条缠了继续干。两小时后，第一把简易刀片成型，边缘锯齿状，能轻松割开防潮布。

萧沉舟和姬昭昭蹲在通道入口处，研究怎么布置预警装置。他们找到几个弹簧残件，是从某台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又扯了半卷绳索，绑在裂缝两侧。

“你拉这边。”萧沉舟说。

姬昭昭照做。绳索绷紧，连着一个小铁片卡在凹槽里。只要有人从外面进来，踩到机关，铁片就会弹起，撞上对面金属柱，发出“铛”的一声。

“声音够响。”她说。

“不够。”萧沉舟摇头，“再加个铃铛。”

旁边正好有个废弃仪器外壳，拆开后里面有铜制发声片。他们把它固定在撞击点上方，一碰就响。

测试一次，声音清脆，在大厅里传了老远。

“行了。”姬昭昭拍拍手，“至少能睡个囫囵觉。”

“不是为了睡觉。”萧沉舟站起身，“是为了知道敌人几点钟来。”

夜里第三轮值班时，气温降到最低。取暖组的人挤在一起，用热源毯裹成一团，像堆叠的沙袋。有个小孩半夜惊醒，发现身边人都在打盹，吓得小声哭起来。陆九川正好巡逻经过，蹲下身，把自己的手套塞进他手里：“捏着，别出声。”

小孩抽噎着点头。

主厅中央，萧沉舟还坐着，面前摊着物资清单，笔尖在纸上划拉。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工坊方向，见灯还亮着，就没动。

姬昭昭正和陈砚舟一起测试新做的捕鼠夹。他们用弹簧加铁丝弯了个圈，触发机制简单粗暴——踩中就夹断脚趾。试了三次，每次都能准确闭合。

“这玩意能抓兔子。”她说。

“先抓耗子。”陈砚舟提醒，“这地方有菌类，肯定有活物。”

他们把第一个原型放在通道拐角，用碎石压住底座，确保不会误触。

凌晨四点，取水组带回满满两壶水，倒在储水桶里。岩壁渗水速度慢，但水质干净，检测仪显示无毒。陆九川把水壶放好，顺手在值班表上画了个勾。

“第九次巡逻结束。”他对萧沉舟汇报，“无异常。”

萧沉舟点头，“换岗。”

他自己却没去休息。他走到工坊区，拿起一把刚磨好的短刃，翻来覆去看刃口。然后他抽出腰间匕首，两把刀轻轻碰了下，发出“叮”一声。

“能用。”他说。

姬昭昭坐在地上，靠着墙，已经累得睁不开眼，嘴里哼着童谣，调子很低，几乎听不清歌词。她手里还攥着一块金属片，是刚才打磨时落下的边角料。

萧沉舟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轻轻把那片金属拿下来，放回材料堆。

“睡会儿。”他说。

她嗯了一声，脑袋一歪，靠着墙睡着了。

陈砚舟坐在角落，右手指腹摩挲着另一块回收金属，眼神专注。那上面有些蚀刻痕迹，像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看，看了很久。

陆九川换完岗，走到西侧哨岗位置，检查了一遍警报绳索，确认无松动。他整理了下军装，领口第一颗纽扣依旧开着。

难民们分成三组，轮流值守或休息。争吵声没了，咳嗽声少了，连呼吸都变得规律起来。

主厅中央那缕蓝光，一直亮着。

萧沉舟回到原位，左手握着物资清单，右手轻敲桌面，节奏平稳。

他的军装外套搭在肩上，像披风一样挡着冷气。

他没睡。

但他眉头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