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班后，教室里闹哄哄一片，搬书的、聊天的、补作业的挤成一团。

许昭随便找了个后排空位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上装死，只想尽量降低存在感，最好别再和赵叙昭扯上任何关系。

没过几分钟，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班主任抱着名册与座位表走进教室，门板一关，喧闹瞬间掐断。

“都安静。”

班主任将东西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又温和，“新学期，新气象，高三了，收收心。今天先重新排座位，按成绩搭配互助，前后左右互帮互助，不许上课打闹，不许传无关纸条，更不许私下换座。”

底下一片小声哀嚎。

班主任没理会，低头对照着表格，开始一五一十念名字。

“林屿，第一组……”

“江炽，第二组……”

许昭趴在臂弯里，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和赵叙昭挨在一起。

可有些事，越是怕，越是来。

念到最后一组时，班主任笔尖一顿，抬眼看向教室后排。

“赵叙昭、许昭。”

“第三组靠窗，最后一桌，坐好。”

全班瞬间安静半秒，随即响起一阵压得极低的哄笑。

许昭猛地抬头，脸色当场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都快绷不住。

搞什么？！

他几乎是用眼神瞪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满心写着抗拒。

可班主任只当没看见，挥挥手：“赶紧换座，别磨蹭。”

赵叙昭倒是从容得很，拎起书包，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第三组走去。

路过许昭桌边时，还微微偏头，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同桌，请多指教。”

许昭磨着牙，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谁要跟你指教。”

嘴上狠，身体却不敢真的当众顶撞老师，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挪到靠窗的位置。

“砰”的一声，书包砸在桌面，发泄似的。

赵叙昭在他旁边落座，动作依旧干净规整。

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一摆齐，连边角都对齐桌沿，和许昭这边乱糟糟的一堆形成刺眼对比。

许昭瞥了一眼，更烦了。

“看我做什么？”赵叙昭侧头，语气慵懒，带点茶意，“羡慕我桌面整齐？”

“谁羡慕你。”许昭立刻回呛，“我只是嫌碍眼。”

“那以后多看几眼。”赵叙昭轻笑，“慢慢就习惯了。”

许昭懒得理他，扭头看向窗外，把人当空气。

后桌的林屿轻轻踢了踢赵叙昭的凳子，递来一张折叠的便签：

【可以啊你，班主任都帮你助攻。】

赵叙昭提笔回了两个字，推回去：【缘分。】

斜前方的江炽也飞快转头，丢来一张纸条，精准落在许昭桌上：

【昭哥，小心点，这家伙一看就没安好心！】

许昭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揉成一团，丢进桌肚，懒得回应。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三这一年，难熬了。

放学铃一响，许昭抓起饭卡就往食堂冲，速度快得像逃。

他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不想再被那个人缠上。

可惜刚冲进食堂大门，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赵叙昭跟在他身侧，步伐从容，半点不慌：“跑这么快，怕我跟过来？”

“我怕人多。”许昭甩开他，语气冲，“别跟着我。”

“食堂这么大，我不能来？”

“你爱来不来，别站我旁边。”

两人一路拌嘴，还是排到了同一条队伍里。

赵叙昭安静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轮到许昭打饭时，他刚想刷卡，赵叙昭已经先一步把饭卡递了上去。

“一起付。”

“谁要你付——”

“一顿饭而已。”赵叙昭语气平淡，“别跟我争。”

许昭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犟，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一颗剥开的橘子糖递到了眼前。

“吃不吃。”

“不吃。”

“真甜。”赵叙昭指尖捏着糖，不紧不慢，“不讨厌就尝一颗。”

许昭犹豫了一秒，还是张口含住。

甜意在舌尖散开，清清爽爽。

他嘴硬：“一般。”

赵叙昭眼底笑意加深：“行，好吃就可以。”

许昭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扒饭的速度，慢了些许。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许昭抱了篮球，直奔角落半场，一个人投篮发泄。

运球、起跳、砸板，动作带着股不服输的冲劲。

赵叙昭没立刻上前，只靠在看台栏杆上，安安静静看着。

狼尾发尾被风拂动，清隽又惹眼。

林屿走过来，往球场瞥了一眼：“不去打？”

“等他玩累。”赵叙昭语气笃定。

直到许昭投丢一球，烦躁地砸了下球，赵叙昭才缓步走下看台，站到场边。

“一对一。”

“没兴趣。”许昭拒绝。

“输了不生气。”赵叙昭抬了抬下巴，“敢不敢？”

激将法奏效。

许昭当即抱着球起身：“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一攻一防，没有多余废话，全是干脆利落的对抗。

赵叙昭不刻意放水，也不留情面，动作干净漂亮。

许昭拼得认真，额角渗出汗，眼神亮得惊人。

最后一球，许昭强行突破，起跳出手——

空心入网。

他落地，喘着气抬眼：“我赢了。”

“嗯。”赵叙昭点头，坦然承认，“你赢了。”

“愿赌服输。”许昭扬下巴，“说吧，什么要求。”

赵叙昭看着他，目光温和直白，没有戏谑，也没有压迫。

“以后，别再刻意躲着我。”

许昭一怔，唇线绷紧，半晌硬邦邦地回：

“我没躲。”

“那就别躲。”赵叙昭轻声说，“正常做同桌。”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风轻轻吹过。

许昭别开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别扭的妥协：

“……知道了。”

不远处，江炽拍了拍林屿的肩膀，小声叹气：

“嘴硬到这份上，没救了。”

林屿笑：“不急，慢慢来。”

许昭抱着球往回走，脚步没再像之前那样急躁。

身后那道目光不再刺眼，反而，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学期还长。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