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意被他推着出了店门还在咯咯笑，何明筝也好似许久不曾听见他这般爽朗的笑声，没有打扰，牵着人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上。

他们听见游人的欢声笑语，看着街道两边随处可寻的节日元素。两人沉浸在这一方欢乐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李岩意的手还是很暖，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就穿得厚再加上有一直的步行运动产热，另一方面是他的手几乎一整个晚上都被男人扣着。

李岩意仔细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温度，竟然觉出几分湿意来，而且这湿意的来源不是自己，而是何明筝。

他松开二人的手，感觉到有冷风挤进手心的何明筝立马低头询问：“怎么了？”

李岩意摇摇头：“我没事，你手出汗了。”

何明筝听言不自觉地搓了一把自己的手，果然是湿的。李岩意从衣服口袋里找出来一小包纸巾：“擦擦。”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他没多话把纸接了过去胡乱在手心揉了几下，李岩意见状皱眉：“都没擦干净。”

他重新抽了一张纸拉过何明筝的手仔细擦拭起来，掌纹的沟壑以及指缝都没有略过。

看着李岩意低头认真为自己清理手汗的时候，何明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咽了口唾沫，轻轻转动手腕配合他的动作，也算是为了掩饰此刻的手抖。

李岩意并未察觉半分不妥，他把用过的纸——自己拿着的和何明筝手里攥着的一一展开再折好，重新又抽了张新纸把弄脏的纸巾包好揣兜里，打算一会儿要是看见垃圾箱了再扔。

“走吧。”李岩意处理完朝他道。

何明筝这次没有再牵着他的手，而是弓出手臂示意，李岩意微笑，抬手挽起。

商圈中心的广场上，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的中心，五颜六色的灯带缠在上面，雪薄薄往上盖过一层，像是被人撒了糖霜。

周围也有不少情侣相依相偎，或近或远地驻足，说话，拍照。

这里俨然成为节日里的约会殿堂。

他们一起朝上方望去，树上固定的英文字样“Happy Christmas”显眼醒目，像是在提醒人们，今天过节了。

李岩意注意到树顶上还有一个黄澄澄的星星正在发光，简直就如挂在了天空上，和真正的星星一样。

何明筝也同样在仰头望着那棵装饰品，许久他涩然开口：“看见了吗？”

“看见了。”李岩意应得很快。

“嗯？”何明筝看向旁边的男生，紧张的心理压力一下子被冲淡不少：“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李岩意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脚下雪地上被灯火盖得几乎看不见的月光，低声道：“丘比特。”

又是一次心有灵犀。

何明筝笑了：“是，我这里还有一个潘多拉的密盒，要不要打开看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细绒盒子，上面用金字烫得发亮的logo李岩意认不出是什么，但是他能够猜想到这是何明筝为他准备的礼物，而且礼物的价值绝对不菲。

何明筝还在等他的回复，自己刚刚被拭干的手心又有些微凉的湿意了。全世界的嘈杂都被他剔出耳外，仿佛只能听李岩意的声音。

李岩意也在心里思索着该怎么道安理德地收下这份礼物，即使他还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也还是在心里有着隐隐的期待。

但更多的还是无措。

雪下得大了，冷花从天上旋坠下来落到李岩意的鼻尖上，他抬手揩去，眼神从礼盒上转移到何明筝的脸上。

何明筝保持拿着礼盒向他递出去的姿势，他的手腕有一小截暴露在空气中，久而久之让寒意捉了枝往上绕。

感觉到手在失温他也没有活动半分，而是仔细观察男生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他想，只要李岩意说想看，他就打开。

既然是潘多拉的密盒，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被其所在魅力深深吸引，李岩意思想斗争了许久，最终颔首选择接受：“打开吧。”

充满未知色彩的密盒在他的注视下被男人捏着后颈缓缓张开口，光亮泄进去。

李岩意愣住了，因为躺在盒子里的不是其它，正是一枚戒指！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何明筝就已经捧着戒指盒单膝下跪。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李岩意看着跪在地上朝他微笑的男人，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这是求婚吗？”

“嗯，”何明筝棕眸脉脉，他把声调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这漫天飞舞的白羽，又像是怕吓跑了面前的爱人：“你愿意吗？”

怎么会不愿意？李岩意几乎就要答应男人，可是关键时候，他犹豫了。

要说心里没有顾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遇见以来，他欠了何明筝太多。

即便男人从未向他提及，也没有直接把欠条拍在他面前，李岩意也能知道，假如真要算起账来，恐怕不是一场爱情，一场婚姻就能够弥补得上的。

突然间，李岩意感觉到周围的光亮慢慢消退了，他恍惚地站在原地，像是回到了从前那种麻木不堪的日子。

有疲倦，有谩骂，有恐，有怖，但就是没有了爱。

所有人都如过客离他而行，所有的爱都如海潮退去，只剩下淅沥的甘渍渗在空隙密密麻麻的沙砾里。

他很害怕，害怕失去，于是他跪下身来伸出舌头去舔舐锐石，终于被割伤了舌头。

咸水掠过伤口，令他痛苦万分，只能伸着舌头露出伤口。

再抬头来，他早已沦为纸醉金迷下不值一窥的贱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