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别的嘈杂,影片里不断发出的喊叫声萦绕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外面的天气一派祥和,而床上的两幅身躯紧紧地拥在一起,浑身骨骼微微颤抖,翻云覆雨。
李岩意是被影片里的由人扮演的鬼给吓的,而何明筝则是被画面里不断窜爬的蜘蛛给吓的。
嚎叫声还在继续,他们的身子止不住抖,两人均已分不清上牙和下牙。特效逼真的鬼魂在下一秒突然疯狂飘摇,好似要冲出幕布朝他们袭来!
与此同时一只大张着利腿的巨型蜘蛛猛地爬上来鬼魂的后背,一口咬在了厉鬼的头颅上,眼镜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之外的两人。
“啊!——”他们抱得不能再紧,可是内心里都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对方身体里才好。
“你不是说这是‘情侣升温小影片’吗?!”何明筝不敢正眼去看那只发疯了的巨蛛的眼睛,被吓得抱着李岩意苦叫不迭。
李岩意心里又怕又想知道影片后面的剧情,忍住最原始的恐惧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做贼似的悄悄看:“你就说温度升没升吧!”
肾上腺素猛猛往上飙,可不升温吗?!何明筝感到就连空气也掺了几缕热丝般,仿佛此时只要飞来一点火星就能让他们于今夜葬身火海。
两个人都很害怕,都一个劲儿地想往彼此的怀里钻,床单在这个过程中被踢踹得凌乱,不过没有人在意。
何明筝和李岩意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李岩意嗓子喊累了怯生生地把手伸出被子外去够啤酒瓶。
未能完全消散的冰冷通过玻璃传到他的指尖,李岩意毫无例外地被冻了一下,又是一阵哆嗦。
何明筝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替他拿过酒瓶,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挪着屁股来到床沿。男人抄过启瓶器对准瓶盖一敲,被盖子封印在瓶内的气体立马争着泄出来,带出一声叹息。
好在没有溢出过多的泡沫,否则滴落到地板上还得收拾。
经过低温教导一番的啤酒收敛了许多脾性,原本张扬跋扈的辛辣感会被藏在深处。李岩意接过啤酒瓶,瓶口对嘴仰起头旋了一口。
口腔里因为害怕生出的心理作用而感到的苦涩被风味冲淡,清凉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往下刮蹭,叫许久没喝酒的李岩意疼得闭了回眼,转而发出一声舒叹。
他的心脏似乎也被这么一份冰凉刺激得一颤一颤的。
李岩意感到自己的心跳被液体冰得更加急促,再仅有影片背景音的房间里,他还听见了来自自身左侧胸膛的敲击声,咚咚,咚咚……音量慢慢放大。
李岩意觉得很新奇,他右手捂着胸口,拧头用气音慢吞吞地问道,怕是惊扰到什么一样:“你听到了吗?”
何明筝原本在尽量忽略掉画面里的标志性“小”动物去观察剧情,突然被男生这么没由来地一问不明所以地摇头,紧接着就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李岩意捂着胸口不动,也不答话,还是在黑暗里看着他问:“你能听得到吗?”
“听到什么?”何明筝不自觉地被带着压低了声音。李岩意张张口,好一会儿才道:“我的心跳声,听见了吗?”
何明筝不理解为什么李岩意一直在执着于这个问题,亦或者说是执着于要他的一个回答,但他还是如实道:“听不见。”
“怎么会呢?”李岩意喃喃自语。
何明筝不确定他是否还在看着自己,毕竟房间里的光亮不多,他也看不清男生脸上是什么表情。
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过:不会是被吓坏了吧?他正要说话却感到后颈有一阵冰凉袭来!
李岩意空出那只握过啤酒瓶的手来勾他的脖子,将他的头侧着耳朵贴到了自己的胸膛上,然后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
李岩意憋了一会儿又放过自己,喘着粗气问:“现在听到了吗?”
“听到了,很清晰很响亮。”何明筝不知怎的顺着他的话说出来。
所有声音都会在靠近声源的时候变得清晰起来,他没摸清楚李岩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岩意依旧力道不减地按着他的头不让他起来,何明筝只好一边耳朵听心跳一边耳朵听鬼叫。
半晌,李岩意终于松开手,可何明筝的脖子早就已经酸麻,竟然他他松开手后没能第一时间支起脖颈,索性就着这个姿势揉起脖子,慢慢地把自己揉起来。
“你听着有什么感觉?”看来李岩意今晚是要揪着这个话题进行到底了。
何明筝:“害怕。”
这个回答令李岩意很是吃惊,像是远远超出他事先所预料的范围,他的两颗黑瞳在黑暗中似乎闪着亮光。
李岩意:“为什么是害怕而不是其他,例如惊喜,好奇之类的?”
何明筝拿掉了他手里握了很久的啤酒瓶,男生的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失去了意识,他随意地抹了两把掌心上纹壑里的水渍,用自己的一只大掌稳稳覆盖在其上。
“因为跳得太快,太用力了,”何明筝垂着眸,借了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光看着李岩意因回温而逐渐从苍白变粉红的手指头,悠悠地说:“跳得那样不知疲倦是好事,就怕这颗心最终会跳出胸腔。”
更害怕它某一天跳累了耍脾气,就停下来了。没有人能够知道这颗心脏什么时候会把精力耗尽,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它的脾性。
它恃宠而骄,高高在上。
无人能挡,无人能掌。
两人掌心相触,一开始李岩意还觉得何明筝的手温度很高,可渐渐的他感觉不到烫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的手已经变成了相同的温度还是李岩意适应能力强。
总之,他的手不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