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筝明明也累了,但他还算清醒,以为自己是精力过剩。但是时针已经走到了夜里两点,他无奈地叹气。
他尝试把脑袋放空,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也不再翻来覆去,一来是怕吵醒李岩意,二来是怕这点小动作导致自己彻夜不眠。
大脑强制“停止运作”后,何明筝眼皮终于开始耷拉,可他的双眼瞳孔却不受意识控制地转动着。
他做梦了。
梦到自己身处一个射靶场,前面不远处并肩站着两个身形相似的女人,一个卷发,另一个则是直发。
直发女人转过身来,她与卷发女人有着八分相近的一张脸庞。
应意嫣依旧背对着他,抬手挽弓。
而李素芜,则是举起了枪!
几乎是一瞬间,箭弹同发!何明筝听着那枚子弹穿过空气飞过他身侧,心里隐隐不安。他猛地转过头去,身后变成了墓园,他不偏不倚地立在一块墓碑前。
碑上原本镶嵌着女生甜美笑容的照片,猝然被替换成了李岩意的照片!
忽然间,面前的景象扭曲起来,他身在的世界混沌不清,一阵忧郁的女声响起,她凄然地喊着,可是在这样的地方里,有回音,却没有回应。
何明筝努力想要使自己晃荡的身躯镇定下来,他感觉脚下的大理石路都是暗涌的海浪!
“活……”
活。何明筝跟着这道女声在心里念道。
“火……”
火。
他有些分不清了,脚下被路紧紧束缚住不得动弹,他尽量维持住平衡,以免轻易摔倒。
活?火?
活?
火。
活……
“火!”何明筝骤然睁开双眼,梦里最后一声呓语被自己带到现实,他后知后觉。
午夜的黑暗里,何明筝从床上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睡衣,黏腻地贴在后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喉间还残留着梦魇里未出口的窒息感,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触到额角冰凉的湿意,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月光被厚重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漏进一缕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床上熟睡之人的轮廓,却驱散不了心底的惶恐。
何明筝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风裹挟着夜色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稍稍吹散了梦魇的余悸。
他抬手撑着窗沿,指尖泛白,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未褪尽的惊惧,又迅速被惯有的清冷覆盖,只有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方才那场噩梦的可怖。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这个梦那么熟悉,就好像在现实里亲身经历过的似的?
何明筝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一切都在正轨。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到床上去看李岩意陷进被窝里的面颊。
乍一看没什么,等到他观察久了就能发现,李岩意的身体正在无意识地哆嗦,嘴里也好像在嘟囔着什么。
何明筝把一侧耳朵凑近了听,只可惜说梦话的人大多不能把梦里的对话完整表达出来,可是何明筝保持倾听的姿势许久,依稀能从他嘴里听出来几个字眼,“姐……活……着……”
活着……
着火。
死人托梦,这种玄学上的说法在何明筝这里本应被一概斥为荒论,可是如今,他和李岩意同床共枕,几乎同梦。
他顾不得太多,眼看李岩意就要陷进梦魇里,急忙把人叫醒,“岩意!岩意!”
“唔?”李岩意从睡梦中脱离,何明筝松了一口气,试探道:“你怎么了?”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李岩意把眼睛揉开一些,想要坐起来却顿住,他确认了一下,“我好像出汗了。”
何明筝点点头,“有没有做梦?”
李岩意看着他仔细回想应道:“没有。”
一般人做梦了醒来都会有一个空窗期,就是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做梦,亦或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他让李岩意先不要再想了,把人抱去浴室,这是男生一晚上洗的第三次澡。
李岩意被折腾这么久实在是体力不支,他靠在何明筝的胸膛上再一次昏昏欲睡,可是男人表现得心事重重,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何明筝暂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抛出脑海,他把两人身上的汗冲干净就收拾好回到床上。
他把李岩意搂在怀里,好像这样才有踏实感,手一下又一下拍打在男生的背上,动作轻柔像是在哄睡。看着夜色里晦暗不清的脸,何明筝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似乎没办法去想象李岩意终究离开自己的场景,而李素芜却用梦境给他阐述了一个事实:李岩意会死。
但是,他总觉得李素芜还想告诉他些什么,只是当时梦太短,让人来不及思考。
何明筝后半夜未眠,他只闭着眼小憩,时不时睁开眼,手也动弹几分确认——李岩意还在,还在他怀里睡觉,还好好的活着。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何明筝堪堪睡了半小时安稳觉,醒来后身旁被褥平整,没有丝毫温度,衬得一室冷清。
他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神色慌张地喊道:“岩意!”
第一声没有人应,他又喊了第二声第三声,这次李岩意的回应从楼下传来:“唉!”不多时门被打开,李岩意手里捧了一个全新的托盘,他把托着的碗放到桌子上,“醒了?去洗漱吃早餐吧。”
看到活生生的李岩意,何明筝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听到男生语气担忧地问道:“怎么眼圈这么重,是不是没睡好?”
何明筝躲不过,“嗯”了一声,李岩意把这归咎于工作压力太大,“身体第一事业第二,要牢记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