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烁阳有些累了,陈允恃来时他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他稍稍清醒过来,接起电话的语气有着淡淡的疲惫感以及浓重的不耐烦。
“干嘛?”
“喂?”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允恃也不生气,他单手撑着方向盘,语气轻松:“下班了。”
“我用你提醒啊?”
陈允恃不管他的骂声,“下来。”
约莫十来分钟,祁烁阳终于收拾完毕下班,朝着那辆车走去。
有免费的司机谁还不乐意呢?
他毫不客气地打开后面的车门把自己给窝了进去,“开稳点。”
陈允恃:……
车子如祁烁阳所愿开得很平稳,他舒舒服服地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算是给自己劳累的身体充电。
突然一个急刹车让他措手不及地往前倾,幸运的是他有上车就系安全带的好习惯,才没有酿成大问题。
他的背重新落回到靠背上,惊险过后忍无可忍地骂道:“你有病吧?”
可陈允恃却打开车门下车,祁烁阳以为他故意无视自己,心里更来火,跟着他下车,发誓非要把他骂个狗头淋血不可。
两人一前一后地拐进了一条小巷里,祁烁阳追上去,“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嘘,”陈允恃把食指竖到嘴边做了个动作,“看。”
祁烁阳被他这副样子整得有些懵,竟然真的噤了声,眼神也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只小猫正贴着墙匍匐在地上,两只溜圆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俩,叫出来的声音弱弱的。
陈允恃蹲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已经污浊的白毛,小猫在感觉到来人没有恶意后也放松了身体,享受着抚摸。
陈允恃的手渐渐覆上去,“真乖。”
“小心有跳蚤蹦你身上。”一旁的人扫兴地说。
陈允恃笑了笑,“把它带回去。”
祁烁阳:?
“带回去干什么?”
“养。”
祁烁阳觉得有些好笑,“它要是有主人怎么办?我不当偷猫贼,说出去太特喵傻杯了。”
陈允恃把一只手垫到猫下面把这只小动物托起来,“它身上很脏,肚子也很瘪,是流浪的。”
“不养,你也知道它身上脏,快撒手走了!”
祁烁阳耐心即将耗尽。
小猫像是听得懂他们说话一般,喵喵叫了起来,这几声可不同刚才那副模样,听起来很凄惨。
“它没有家会死的。”
这几声对祁烁阳来讲可谓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拜托,现在还不是还活着吗?之前没死难道等着我们来又走就会死?”
他其实是在开个玩笑。
可是陈允恃转过头来看他,却不说话。
当你开玩笑可别人眼底里没有笑意时就该意识到,你要完蛋了。
这是应意嫣教给他的道理。
只可惜他情商平平,反应过来时话早已说出口。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陈允恃还是求他:“养吧。”
祁烁阳再次打量起小猫,小小的一只,瘦得脊背的骨头都要露出来,即使有毛蔽体也是比较稀疏的,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苍白的皮肤。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他的眼神转移到陈允恃手上的几个红点,“你手怎么了?”
陈允恃闻言也看向自己的手,他怔愣了一会儿。
“你过敏了!快放下它!”祁烁阳被气得不轻,“这回不是我不给养,是你的身体不让养!去医院!”
陈允恃没动,他淡淡说道:“不是过敏,那是前两天让蚊子咬的。”
“他们从来不让我养猫。”
祁烁阳:“他们是谁?”
“我父母。”陈允恃抱着猫站起身,祁烁阳跟在他后面往外走,“他们这不是为你好吗?”
“可是那也没必要给小区里的流浪猫下药。”
祁烁阳顿住了,看着他把定制的西装外套脱下铺到副驾上,将小猫轻轻放上去。
“只是因为我有一次把家里的剩菜拿到楼下去喂它们被看见了。”
祁烁阳也坐回到车上,对他的动作默认同意。
“每次我都被蚊子咬得一身红疹回到家,他们管不住我,就让人把一整个小区里的流浪猫毒死了。”
陈允恃那时端着一个小碗在绿化带周围喵喵地喊,却再也没有可爱的小家伙窜出来拥到他脚边。
回到家里,客厅坐着父母,他们看见了陈允恃手上来不及藏起的小碗。
陈母磕着瓜子哧哧地笑,陈父则陷在一旁的沙发里看报纸,仿佛事发无关紧要。
“小猫们都去天堂啦,允恃你今天晚上可以到楼顶看看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最亮呢,”高贵的妇人语气轻佻,意有所指,“它,就是你喂得最多的那只小猫。”
女人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细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听话些。”然后笑着走开了,披肩的流苏拂过他的脸庞,像是利剑架着他一般。
人生的第一份羞辱,是自己的父母带给他的。
他听到身后的母亲向路过的佣人随口说道:“抓他上楼,别让他跳了。”
在大城市里,星星本应少得可怜。
可是那一晚,满天繁星。
肩膀被人牢牢束缚,手臂也被抓得生疼。
陈允恃昂起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那样亮,都在朝他眨眼,朝他凄叫。
后来他再遇见猫,都躲得很远。
陈氏夫妇以为儿子终于知道自己对猫过敏了,笑得刺眼。
可是转角过后,总有一道温柔得近乎贪婪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动物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