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的尘土还未完全散去,血腥味便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苏糯手中短匕的血珠被她轻轻一甩,便落入泥土,消失不见。她没有急着处理猎物,而是锐利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任何潜藏的威胁。林间只余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细微的呼吸。
直到确定这份死寂中没有其他狩猎者的气息,她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陆执。
男人依旧靠着屋子的木墙,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他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冷汗淋漓,将几缕碎发黏在了鬓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他没有看地上的野猪,也没有看苏糯手中的匕首,只是用那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盯着她。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苏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从她掷出斧头,又抽出那把造型古朴的短匕时,“寻常农家女子”的伪装就已经彻底破碎了。而他,显然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孤身一人”的知青。
她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有些事情,是该好好谈谈了。可不是现在。现在最要紧的,是他的伤势。他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
苏糯收起匕首,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她走到陆执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胸前被鲜血染红的衣衫上。血迹已经有些发黑,浸透了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甚至能隔着布料,隐约看到伤口边缘泛起的,那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还死撑什么?”苏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陆执的眼睫颤了颤。他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那种被看穿的无力感让他心头一紧。他试图绷紧身体,想要撑着墙壁站直,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他晃了晃,最终还是无力地滑坐回墙边,脊背与木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解开。”苏糯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只是指了指他胸前的衣襟。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却让陆执心中一凛。他知道,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命令。
陆执犹豫了片刻,眼神闪烁。他想拒绝,想继续隐藏,但身体的剧痛和那股不断上涌的腥甜,让他根本无法开口。最终,他还是在疼痛和虚弱的驱使下,缓缓解开了上衣。衣衫剥离,露出了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痕。那道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周围的青紫色更加明显,像一朵恶毒的花在他胸前绽放。一股淡淡的、带着异味的血腥气也随之散发出来。
苏糯的目光落在伤口上,没有丝毫波动。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些草药和干净的绷带。她动作熟练地清洗着伤口,指尖轻柔却坚定。清凉的溪水带着泥土和血液冲刷而下,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处。她将碾碎的草药敷上,草药特有的清苦味道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嘶……”陆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药草敷在伤口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糯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包扎着。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陆执的皮肤,一股异常的冰冷瞬间从指尖传来,让她心头一跳。这种冰冷,与他胸口那股时而爆发出的灼热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让她心中疑问更甚。这个男人,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不动声色,只是将绷带缠绕得更加仔细,一层又一层,直到伤口被完全覆盖。
包扎完毕,苏糯没有多言,起身走向那头倒地的野猪。她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拖沓。锋利的匕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切割着。她先将野猪的皮剥下,然后干净利落地分解着猎物。肉块被她按照大小分类,用绳子穿起来,挂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准备风干。骨骼和内脏也被她仔细地分类处理,一部分深埋,一部分则清洗干净,留作他用。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效率奇高。
陆执半靠在墙边,眼神复杂地看着苏糯忙碌的身影。她的熟练、冷静,以及那份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果决,都让他感到意外。她处理猎物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生存而生。这让他对她产生了更深的好奇,同时,心中的戒备也悄然加深。这个女人,远比他看到的要复杂。她的身上,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最后一抹夕阳被远山吞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苏糯在院中生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周围的黑暗驱散。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她将几块野猪肉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烤。肉块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滋啦的声响,油脂滴落,激起一串小火苗。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烤好的肉块带着焦黄的色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苏糯将其中一块递到陆执面前。
“吃点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
陆执接过烤肉,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心头微动。他看着手中烤肉,却没有立刻吃。那股淡淡的异味从他胸口伤处传来,让他胃口全无。他只是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挣扎。他很饿,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此刻难以承受这些。
苏糯见状,没有追问。她只是默默地从火堆旁又拿起一块烤好的肉,递到陆执面前。
“伤口需要营养。”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命令。
陆执抬眼看向她,篝火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深邃得让人看不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接过肉。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他知道,她是对的。他需要恢复。而且,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
夜风吹过,火光摇曳。两人之间的沉默,被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