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办出来,苏糯的脚步虽不再急促,却也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下乡的希望是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里,可心底却像被一块磨盘反复碾过,不是疼,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与警惕。
她心里清楚,王桂香和苏建军,这对叔婶,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能够阻挠她的机会。
那两张表格贴在心口,像是提醒,又像是警钟。她要走,要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离开这对恨不得将她骨头榨干的“亲人”。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桂香大概是受了惊吓,还没从街道办的打击中缓过来。苏建军更是个窝囊废,除了抽旱烟,什么事都指望不上。
苏糯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向自己那间小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堆放着她为数不多的家当。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一套旧到快要散架的被褥,还有几本翻烂了的书。这些,就是她全部的财富了。
她蹲下身,打开了床边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箱子里,除了几件旧衣,还有一方用红布小心包裹着的物件。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比什么都贵重——那是她父亲生前用过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了里面一套旧得发亮的文房四宝,还有一支钢笔。
这支钢笔,笔杆上刻着一个细小的“苏”字,是父亲亲手刻上去的。父亲去世后,母亲将这支笔给了她,说这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苏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刻痕,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她收好文房四宝,目光却在木箱里来回搜寻。
不对。
她父亲的遗物,除了这文房四宝,还有一支更特殊的钢笔。那支笔是父亲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笔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父亲和母亲定情的信物。
她找遍了箱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将箱底的木板都敲了敲,然而,那支刻着梅花的钢笔,不见了。
苏糯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父亲的遗物,除了那几张烈士证明和抚恤金凭证,这支钢笔是她仅存的念想。王桂香那个女人,连这个都不放过吗?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出了屋门。
院子里,王桂香正坐在小板凳上,耷拉着脑袋,手里择着一把野菜,嘴里还在小声地咒骂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王桂香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死丫头,又跑出来干什么?没看到我这儿正忙着吗?”
苏糯走到她面前,脚步声在她耳边戛然而止。
王桂香这才抬起头,看到苏糯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吓得手里的野菜都掉了几根。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王桂香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苏糯没有废话,声音沉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我的钢笔呢?”
王桂香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辜:“什么钢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支笔帽上刻着梅花的钢笔。”苏糯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桂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眼神闪烁,试图躲开苏糯的视线。
“我……我真没见过什么钢笔。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她嘴硬着,手里却下意识地捏紧了野菜。
“没见过?”苏糯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一次,把我的钢笔还给我。”
王桂香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提高了嗓门:“死丫头,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拿你的东西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在街道办闹了一出,就能骑到我头上!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糯猛地向前一步,直接将王桂香的嘴堵住。
王桂香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苏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进王桂香的眼睛里,让她不寒而栗。
“我的耐心有限。”苏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别逼我动手。”
王桂香吓得脸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侄女,竟然会如此凶狠。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糯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虽然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但那些格斗技巧,早已融入她的本能。此刻,所有的愤怒和压抑,都化作了她手上的力道。
她迅速而精准地卸掉了王桂香的反抗之力,让王桂香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她手里。
“说,藏在哪儿了?”苏糯的声音更冷了。
王桂香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她知道,苏糯不是在开玩笑。
她呜呜了几声,嘴被苏糯的手掌捂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苏糯稍微松开一点,但手掌依旧压在她的下巴上,让她无法大声呼喊。
“在……在我的缝纫机抽屉里……”王桂香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让她彻底崩溃。
苏糯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半瘫的王桂香就往堂屋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这个死丫头,反了天了!”王桂香终于有机会发出声音,尖叫着,试图挣脱。
然而,苏糯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砰!”
堂屋里传来一声巨响,是缝纫机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苏建军正在里屋抽旱烟,听到院子里的争吵声,以及王桂香那凄厉的尖叫,吓得一个哆嗦。他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呆住了。
苏糯死死地钳制着王桂香,王桂香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正惊恐地看着苏糯。
而苏糯的另一只手,正从缝纫机的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那支笔帽上刻着梅花的钢笔。
苏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又带着一丝恐惧。他想上前,却又被苏糯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停住了脚步。
苏糯拿起钢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才缓缓地松开了王桂香。
王桂香一得到自由,立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盯着苏糯。
苏糯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地握着那支钢笔。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王桂香,又看向那个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苏建军。
“你们这对叔婶,真是好样的。”苏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两人的心头。
苏建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苏糯那带着寒意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警告你们。”苏糯举起手中的钢笔,指着两人,“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是他的命。”
她将钢笔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今天起,你们最好给我安分一点。”苏糯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敢动我任何东西,或者,再敢做出任何阻挠我、侵犯我利益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你们欺负的小丫头了。”苏糯冷冷地说道,“你们侵吞我抚恤金的证据,街道办的领导已经看到了。你们贿赂工作人员,阻挠我下乡的事情,也已经人尽皆知。”
王桂香和苏建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知道,苏糯说的是真的。
“别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苏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狠厉,“如果你们再敢招惹我,我保证,会将你们这些年做的所有丑事,一件不落地,全部抖出来!”
她扫了一眼苏建军,又看向王桂香,一字一句地说道:“到时候,你们不仅仅是侵吞烈士遗孤抚恤金,不仅仅是阻挠知青下乡,还有那些你们以为没人知道的勾当,我都会让它们大白天下!”
“我让你们,彻底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苏糯的话,像重磅炸弹一样,在两人的耳边炸响。王桂香彻底被吓傻了,瘫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苏建军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糯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
她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眼底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
“好自为之。”她留下这句冰冷的警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
屋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将所有喧嚣和恐惧,关在了门外。
苏糯回到屋里,将那支刻着梅花的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回红布包里,然后将红布包塞进木箱最深处,用几件厚重的衣物盖得严严实实。
她知道,这次的震慑,只是暂时的。但至少,她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相对安宁的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屋外,王桂香的哭声和苏建军的低声咒骂隐约传来,但此刻的苏糯,内心却异常平静。
下乡。
她要走了。
她要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她全新的生活。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坚定有力,仿佛每一个叠好的衣物,都在为她的新生活,注入一份希望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