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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书无痕,暗流深潜

  水玲珑宫中的时间仿佛静止,唯有两人细微的呼吸与王默那低哑的、带着惊悸与彻骨寒意的话语,在水波中幽幽地荡着涟漪,一圈圈,扩散进冰冷的寂静里,久久不散。

那番关于蓝孔雀窃取圣级仙子力量种子、嫁接于契约仙子、从而赋予契约人类战士对应属性的推测,如同撕开了仙境历史最深处、最华丽、也最腐朽的一角帷幕,露出了其下盘根错节的黑暗根系与令人不寒而栗的隐秘。冰雪,火焰,植物,风,时间……每一种对应着仙境中强大、古老、象征着法则与秩序的圣级仙子。尤其是最后两种——来自灵犀阁时间之神时希的、禁忌的时间之力,以及来自幕天阁七阶法相八风的、代表着混沌与不羁的风之权柄——更是将原本可能局限于“叶罗丽战士”内部的秘密,骤然拔高到了一个足以撼动仙境乃至更广大世界力量平衡与禁忌规则的恐怖层级。

王默的推论,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用最冰冷的逻辑,串联起了所有被温情、被并肩作战的过往、被辛灵的“庇护”所掩盖的、不合理之处。它像一道划破浓雾的闪电,照亮了那条通往深渊的道路,也  映照出了道路上那些被精心掩埋的、沾满泥泞与秘密的足迹。

水清漓的手臂依旧环着王默,那冰凉而坚实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她能感觉到,在她那番话说完之后,水清漓周身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那并非刻意的外放,而是他内心深处某种极度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情绪,在无法完全控制的瞬间泄露出来。静水湖的湖面或许依旧平静,但湖心深处,恐怕已是暗流汹涌,冰川崩裂。

王默靠在他怀中,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被那可怕的真相所激起的、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但她的精神,却如同被寒冰淬炼过的钢铁,愈发清晰、锐利。她没有沉溺在恐惧中,而是强迫自己继续思考,继续深挖,哪怕前路是更深不见底的黑暗。因为她知道,唯有看清真相,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珍视之人,才能……向那些操纵一切的黑手,讨回代价。

“清漓,”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但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与紧绷,“先别想那么远,也别急着下结论。也许……是我多虑了,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她抬起头,仰视着水清漓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他那双此刻幽深如万丈海底  冰川的眼眸,试图从那片冰封的平静下,找到一丝可供推测的线索。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我的猜测,最关键的一环,是蓝孔雀在浮云楼,窃取了那些圣级仙子的力量种子,或者说,复制、窃取了他们力量的某种核心印记,然后通过某种方式,种在了自己和其他仙子体内,从而使得与之契约的人类,获得了与之对应的魔法属性。”

她的语速很快,思维飞速运转:

“但这里有一个最大的疑点,也是我推测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水清漓冰蓝色的瞳孔,“你的水之书!”

“浮云楼中,保存着仙境诸多秘密与力量印记,辛灵仙子是守护者。如果蓝孔雀真的能窃取,那么,水之书,作为你——水之主宰、灵犀阁阁主、幕天阁二阶法相——的命运之书,其中必然蕴含着你的力量本源印记,甚至可能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它,有没有被动过?”

这个问题,如同悬顶之剑,直指最核心的隐秘。如果水之书被动过,那意味着蓝孔雀的窃取能力,已经触  及了水清漓这个层次,甚至可能包括其他灵犀阁阁主、甚至幕天阁法相!其严重性,将远超之前所有的猜测!那意味着整个仙境的顶级力量体系,都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渗透、被复制、被利用!这是一场席卷所有圣级仙子的、静默无声的灾难!

“如果有,”王默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那……就真的是灭顶之灾了。意味着不仅仅是那几个契约仙子,可能整个仙境的力量平衡,早已在暗地里被蛀空、被操控。辛灵仙子知道吗?默许吗?还是她也……”

她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可能性,比蓝孔雀独自作案更加可怕。

“但是!”王默猛地摇头,像是在驱散心中那可怕的可能性,语气带着一丝强作镇定的分析,也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侥幸,“但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或者说,逻辑上有个巨大的漏洞。”

她稍稍坐直身体,虽然依旧靠在水清漓怀里,但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抓住了关键线索的锐利光芒。

“我能从浮云楼带走你的水之书,靠的是什么?”

她自问自答,语速飞快:“是水印记!是你在净水湖,为了保护我,为了  给予我力量,亲手留下的、蕴含着你的本源之力的印记!是这枚印记,让我得到了水之书的认可,或者说,是它认为我有资格触碰、持有它。”

“这就说明,你的东西,你的力量,无论是这水印记本身,还是那本记录着你命运的水之书,都是有着极强的排他性和……‘认主’性质的!”

她看向水清漓,目光灼灼,仿佛在寻求他的确认:

“清漓,是不是?你的本源之力,你真正的核心秘密,除非是你亲自赋予,或者是某种……超越你意志的力量强制掠夺,否则,外人根本无法染指,更别说被一个仅仅是‘盗贼’体质、本身力量并不算顶级强大的蓝孔雀窃取、复制、甚至嫁接?”

“水之书,在浮云楼那么久,如果蓝孔雀真的动了,你会没有丝毫感觉吗?你会允许吗?辛灵仙子能允许吗?那上面,必然有着你留下的、只有你自己能解开的、或者与你本源相连的守护力量吧?”

“所以,我猜测,”王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推测,“蓝孔雀,她或许真的在浮云楼窃取了什么,也或许真的拥有某种‘转嫁’力量的特质,但她能窃取、能转嫁的,一定是有上限的!至少,像你、像时希姐姐、像八风  哥哥……你们这个级别存在的核心力量印记,她绝对碰不了!那涉及到本源法则的层次,不是简单的‘盗贼’体质能触及的!”

“舒言的时间魔法,”她继续分析,逻辑愈发清晰,“看似强大,但仔细想想,他真正做到的,除了加速、减缓、静止一些局部、短时间的时间流速,以及……那个禁忌的、从过去带人回来的惩罚魔法,还有什么?他能像时希姐姐那样,暂停整个仙境的时间吗?能像她那样,在时间长河中行走、修正重大错误吗?能触及时间法则最本源的禁忌吗?不能!”

“他的时间魔法,更像是一种……被阉割、被限制、被赋予了使用门槛和巨大代价的……‘伪时间之力’!是借来的,是不完整的,是带着枷锁的!这符合‘窃取种子、嫁接力量、但无法完美复制本源法则’的特征!”

“封银沙的风之力也是如此,他能操控风刃,能飞翔,能施展一些风系攻击,但那种风,是带着混乱、暴戾、破坏的‘风’,和八风哥哥所代表的、更加本源、更加浩瀚、蕴含着‘八风不动的空间奥秘、万物生息流转的法则之力’的风,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

“建鹏的植物魔法,陈思思的冰雪魔法,我的火焰魔法,都是同理!我们能使  用,能操控,能战斗,但我们真的能理解冰雪的极致之寒、火焰的毁灭与创造、植物生长的生命密码吗?能触及冰公主、火领主、青梧仙子所执掌的本源法则吗?恐怕不能!我们只是使用者,是借用者,甚至可能只是被‘嫁接’力量的载体,而非真正的主宰者!”

王默越说,思路越是畅通,眼中的光芒也越发明亮,仿佛拨开了层层迷雾,看到了真相的轮廓:

“所以,蓝孔雀能做到的,或许只是窃取了一丝‘力量的皮毛’,是那些圣级仙子力量散发出的、可以被感知、可以被模仿、可以被‘盗取’的、最表层的东西!是力量的‘形’,而非‘质’,更非‘本’!”

“而你的水之书,是记载着你本源秘密、甚至可能包含你部分本源之力的‘质’与‘本’!是核心!是禁忌!蓝孔雀,不可能碰得到!”

“所以,清漓,”她急切地看向水清漓,眼中带着恳求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期待,“你快看看,你的水之书,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如果它完好无损,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蓝孔雀的手,并没有伸到你们这个层级!事情虽然严重,但还没有到无法挽回、足以颠覆一切的地步!”

“可如果……  ”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法驱散的阴影,“如果连你的水之书,也……”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也”字,已经包含了太多可怕的假设。

水清漓一直沉默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王默那急切、聪慧、又带着一丝惊惧与希望交织的脸庞。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急切,感受到她试图在黑暗中抓住一丝光亮的努力,也感受到她内心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对最坏可能性的恐惧。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立刻去检查水之书。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体温与颤抖,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他在思考,在回忆,在调动着与生俱来、与水之本源、与水之书紧密相连的那一丝冥冥中的感应。

水之书,确实被他收回了。就在王默将它从浮云楼带出,又郑重交还给他的那一刻,那本象征着水之本源、记载着他命运与力量的蔚蓝书册,就已化作一道流光,回归到了他最本源的力量核心之中,与他的灵魂、与净水湖的本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此刻,若要探查,无需取出实体,只需内观本源,感应其是否完整、纯粹即可。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水玲珑宫内,静得只能听到水波轻柔荡漾  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缠的、几乎融为一体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最坏的结果即将来临时——

水清漓的冰蓝色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周身那浩瀚如海、沉静如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最深处的洋流悄然转向的变化。那变化细微至极,若非王默此刻与他气息相连、心神相通,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被最纯净的极地冰髓洗练过,清澈,深邃,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了宇宙星河生灭的所有秘密。他看着王默,目光沉静,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本质后的、极致的冷静。

“水之书,”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水波流淌般的质感,“本源无暇,印记完整,未有外力染指、窃取、复制之痕。”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词语来描述:

“其上守护,为我亲手所设,与净水湖本源相连,同我气息同源,非我,或我认可之人,触及必遭  反噬,痕迹必留。

  我仔细感应,未有此类痕迹。”

王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第一缕曙光!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夹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没有!水之书没有被盗!蓝孔雀的手,没有伸到水清漓这里!这意味着,她的推测,至少在最可怕的那一环,是错误的!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然而,水清漓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她刚刚升起的喜悦与希望,瞬间浇灭了大半,只剩彻骨的寒意。

“然,”水清漓的冰蓝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光,“你之推测,并非全无道理。”

“时希,八风,之力,确非同寻常。尤其时希,司掌时间,其法则本源,与灵犀阁核心、与命运长河紧密相连,守护之严密,应不在我之下。八风之力,源于幕天阁,混沌无序,其印记本质,亦非轻易可触及。蓝孔雀,若仅凭‘盗贼’之体,绝无可能窃其核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的睿智:

“除非,有人,为其  ‘开门’。”

  “或,其所窃,并非核心印记,而是……流散之‘余韵’,无主之‘残响’,或,被刻意‘剥离’、‘伪装’后的……力量投影。”

水清漓的目光,投向水玲珑宫幽深的穹顶,仿佛穿透了层层水波,看到了浮云楼,看到了辛灵,看到了那被隐藏在最深处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浮云楼,乃辛灵所建,用以保管仙境重要秘密与力量。其内禁制,皆由其设。蓝孔雀,乃其造出之人偶,后为仙子。若辛灵有意,或无意疏忽,其禁制对蓝孔雀,或有……‘后门’。”

“或,辛灵自身,亦不知晓全部。有人,借其手,布此局。”

“时间之力,风之力,流落在外,嫁接于契约,此事本身,”水清漓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已触及灵犀阁与幕天阁之底线。无论蓝孔雀如何得手,背后所涉,恐非其一人所能为。辛灵,或知情,或不知,皆难辞其咎。”

“此事,已非叶罗丽战士内部之秘辛,亦非曼多拉姐妹之争斗可囊括。”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默苍白却写满震惊与恍然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  近乎绝对零度的森寒:

“星尘,确需带回此讯。世王,亦需知晓。”

“因有人,已将手,伸向了不该伸向之地。”

“水之书无恙,乃幸事。然,时希之时间,八风之风,此二者之‘流落’,其背后所图,恐比‘窃取力量’本身,更为……深远,可怖。”

水清漓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王默耳边炸响。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更高的悬崖。是啊,水之书无恙,只能证明蓝孔雀(或其背后之人)的手,还没能伸到水清漓这个层级。但时希和八风的力量被“嫁接”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两界的大事!这背后,牵扯到的,可能不仅仅是蓝孔雀的“盗贼”体质,辛灵的“疏忽”,甚至可能涉及到灵犀阁与幕天阁内部的某些……不可言说的暗流与博弈!

“这潭水……”王默喃喃道,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愈发坚毅,“果然比我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水清漓将她搂紧了些,冰凉的气息包裹着她,试图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无妨。”他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已窥见暗流,便不会任其肆虐。水之书无恙,我便立于不败。其余……”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仿佛有万古不化的冰川在缓缓移动,积蓄着足以冰封一切的力量。

“自有清算之时。”

王默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冰冷外壳下那坚定如磐石的心跳,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是的,怕什么?水之书无恙,清漓无恙,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底气。至于其他的暗流、阴谋、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只是,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那汹涌的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而她和清漓,已然被卷入了漩涡  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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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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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之冷漠相对

作者: 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