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粮行阴招·釜底抽薪破困局
天刚蒙蒙亮,青溪县的雾还没散,晚星商号的后门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阿禾揉着眼睛跑过去开门,一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脸色发白——昨夜刚从邻村收来的三车细麦,此刻竟全被泼了黑泥,麦袋破了好几个口子,金黄的麦粒混着泥水淌了一地,连带着旁边堆着的野菜、粗盐也沾了污渍,根本没法再用。
“谁干的?!”阿禾气得浑身发抖,蹲下去想把麦粒拢起来,却只捧起一把湿泥。
林晚星听到动静快步走出来,看着狼藉的后院,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蹲下身捻起一点混着泥的麦粒,指尖搓了搓,泥土里还带着淡淡的桐油味——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趁着夜色泼了桐油和黑泥,不仅毁了这批原料,连地面都被浸透,连晾晒都没法做。
“不用拢了,这批麦废了。”林晚星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去把张镖头叫来,再让作坊的婆子们把没沾泥的野菜挑出来,清点损失。”
阿禾红着眼眶点头,刚要跑,就见一个伙计从前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娘子!不好了!镇上的粮行、杂货铺都贴了告示,说咱们的腌菜、雪花糕‘用了脏料’,还说谁跟咱们做生意,就是跟整个青溪县的商户作对!现在连送菜的农户都不敢来了!”
林晚星眼底寒光一闪。
王记粮行这是要跟她玩釜底抽薪。
毁原料、断供应链、造舆论封杀,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摆明了要把晚星商号活活困死在摇篮里。
“我知道了。”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告诉送菜的农户,就说今日的菜价涨两成,只要愿意把菜送来,我当场现钱结算,绝不拖欠。另外,让阿禾去县城的致远茶馆,把沈先生给的令牌交给掌柜,让他帮我调一批细麦过来,越快越好。”
伙计应声而去,阿禾也攥着令牌匆匆出门。
林晚星站在泥泞的后院里,看着被糟蹋的原料,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王记粮行以为断了她的粮、断了她的菜,就能掐死她的生意?可他们忘了,她的商路从来不是只靠青溪县这一亩三分地。
半个时辰后,张镖头带着两个镖师匆匆赶来,看着后院的惨状,气得拍着桌子骂:“肯定是王记粮行干的!上次他们派地痞闹事被拆穿,这次居然敢来暗的!林娘子,我这就带兄弟去王记粮行讨说法,把那王胖子揪出来!”
“张镖头稍安勿躁。”林晚星拦住他,“现在没有证据,贸然上门只会落人口实,反而让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们寻衅滋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找他们算账,而是先稳住生意,把这道坎迈过去。”
她指着那几车被糟蹋的细麦:“这批麦虽然毁了,但还有一半野菜没沾泥,足够我们做两天的腌菜。至于雪花糕,我已经让人去县城调细麦了,最多半日就能到。现在最要紧的,是破了他们的舆论封杀。”
张镖头皱着眉:“可现在镇上的百姓都被他们的告示唬住了,谁还敢来买咱们的东西?”
“他们能造谣,我们就能辟谣。”林晚星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而且要比他们闹得更大,让整个青溪县都知道,是谁在背后耍阴招。”
她当即让阿禾回来后,带着几个伙计拿着锣去镇上各处敲锣喊话,把昨夜原料被泼泥、王记粮行断供应链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还邀请百姓们去晚星商号后院看被糟蹋的原料,让大家亲眼看看是谁在“断大家的实惠”。
同时,她让作坊的婆子们把没沾泥的野菜挑出来,当场清洗、腌制,把制作过程全摆在商号门前的空地上——从择菜、洗菜到下盐、装坛,一步不落,让路过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各位乡邻!”林晚星站在案板前,手里举着一把洗净的野菜,声音清亮,“我林晚星的东西,从来都是干净透亮!你们看,这野菜是刚从地里采的,这盐是正经的粗盐,制作过程全在这儿摆着,哪来的‘脏料’?倒是某些人,自己卖的麦掺沙、盐兑水,却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还毁了我们的原料,断了农户的生计!”
她指着后院方向:“大家可以去看看,三车细麦全被泼了泥,连送菜的农户都不敢来!他们不是跟我林晚星作对,是跟所有想靠种地、靠做小买卖过日子的人作对!是想继续垄断粮价、菜价,把咱们的钱都揣进自己腰包!”
百姓们本就对王记粮行的高价粮、劣质盐积怨已久,如今听林晚星这么一说,再亲眼看到后院被糟蹋的原料,顿时炸了锅。
“太过分了!王胖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之前我就觉得他的麦不对劲,原来真的掺沙!”
“林娘子的腌菜、雪花糕又便宜又好吃,凭什么不让我们买?我偏要去买!”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立刻有更多人响应。原本冷清的商号门前,渐渐又聚起了人,有人主动帮着抬野菜、洗坛子,还有农户站出来说:“林娘子,我家还有菜,我给你送过来!不怕他们!”
舆论的风向,瞬间又转了回来。
午时刚过,县城的细麦送到了。满满两车金黄的细麦,用干净的麻布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泥都没沾。阿禾跟着送麦的伙计回来,脸上满是喜色:“娘子!沈先生的人真靠谱!说半日到就半日到,还多送了两袋,说怕咱们不够用!”
林晚星看着那两车细麦,心里松了口气。有了细麦,雪花糕就能继续做,商号的生意就断不了。
她让伙计们赶紧把细麦搬进作坊,又让阿禾去给送菜的农户结账,每斤菜都按涨了两成的价给,还额外多给了几个铜板,感谢他们愿意冒险送菜过来。
可就在这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县丞派了差役过来,说有人举报晚星商号“偷税漏税”“制售不洁食品”,要封了商号,把林晚星带去县衙问话。
两个差役挎着腰刀,站在商号门前,脸色阴沉:“林晚星!有人告你偷税漏税、制售脏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围的百姓顿时慌了,纷纷围上来护着林晚星:“凭什么抓林娘子?她的东西干净得很!”
“肯定是王胖子买通了县丞!官商勾结!”
差役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有人告就得查!再拦着,连你们一起抓!”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林晚星上前一步,拦住激动的百姓,对着差役淡淡道:“我跟你们走。不过我要先把商号的事交代清楚,还请两位差官稍等片刻。”
她转头看向张镖头:“张镖头,麻烦你帮我看着商号,别让任何人捣乱。阿禾,你拿着账本去县衙,等我到了就把账本交给县太爷,让他看看咱们晚星商号的税,一分钱都没少交。”
安排妥当,林晚星跟着差役往县衙走去。
百姓们跟在后面,一路骂骂咧咧,把王记粮行和县丞的骂声传遍了半条街。
县衙的大堂里,县丞坐在公案后,眯着眼看着林晚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王记粮行的王胖子站在一旁,低着头,假装委屈:“县太爷!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如实举报,这林娘子制售脏物,还偷税漏税,要是不严查,咱们青溪县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林晚星站在堂下,不慌不忙地行礼:“县太爷,小人冤枉。小人的商号从开业至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税银更是按月足额缴纳,何来偷税漏税之说?至于‘制售脏物’,更是无稽之谈——小人的原料制作过程全在百姓眼皮子底下,昨日还有无数乡邻亲眼所见,何来脏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胖子:“倒是王老板,昨日小人的三车细麦被人泼了泥桐油,断了小人的供应链,还到处造谣小人的东西不干净,这背后是谁指使,县太爷难道不该查查吗?”
王胖子脸色一变,连忙喊冤:“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泼麦的事!是你自己没看好原料,反过来栽赃我!”
“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林晚星看向县丞,“县太爷,小人有证据。昨夜守后门的伙计亲眼看到,几个穿着王记粮行短打的人,趁着夜色往咱们商号后院泼泥。而且,小人的细麦里还沾着桐油,这桐油正是王记粮行用来给粮袋防潮的,整个青溪县,只有他家的粮袋用这种桐油!”
县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收了王胖子的好处,本想随便找个由头把林晚星关几天,再封了商号,没想到林晚星居然拿出了证据,还把矛头指向了王胖子。
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圆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知府大人驾到——”
县丞和王胖子脸色骤变,连忙起身迎出去。
林晚星站在堂下,心里微微一动——沈砚说的“时机”,到了。
知府大人穿着官服,在随从的簇拥下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堂内的景象,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县丞连忙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还想把责任往林晚星身上推:“大人,这林娘子被人举报制售脏物、偷税漏税,下官正在审问……”
“哦?”知府大人看向林晚星,目光温和,“你就是林晚星?本官在县城就听过你的名字,说你做的雪花糕、腌菜物美价廉,还提出了累进税制的法子,深得百姓爱戴。今日怎么会被带到县衙?”
林晚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王记粮行派地痞闹事,到昨夜毁原料、断供应链,再到今日被诬告偷税漏税,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她最后道:“大人,小人只是想安安稳稳做生意,给百姓们带来点实惠,可有人却容不下小人,想把小人踩死。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查清真相,还青溪县一个公道!”
知府大人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这次下来巡查商税改革试点,本就想找个典型案例,没想到正好撞上了官商勾结欺压商户的事。
他转头看向县丞,语气严厉:“你身为青溪县父母官,不仅不维护商户利益,反而纵容官商勾结,欺压良善,该当何罪?”
县丞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只是秉公办案,绝无勾结!”
“秉公办案?”知府大人冷笑一声,看向旁边的随从,“去把王记粮行的账本拿来,再去晚星商号后院看看被糟蹋的原料,还有昨夜守后门的伙计,一并带来问话!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在撒谎!”
随从应声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带着账本、伙计和几个证人回来了。
证据确凿——王记粮行的账本里,不仅有给县丞的贿赂记录,还有雇人毁原料、造谣的支出;守后门的伙计也指认了王记粮行的人;再加上百姓们的证词,王胖子和县丞的罪行,再也藏不住了。
知府大人看着眼前的证据,气得拍案而起:“好一个官商勾结!好一个欺压良善!来人,把王胖子和这糊涂县丞拿下,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差役们上前,把瘫软在地的王胖子和县丞拖了下去。
大堂外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对着知府大人磕头道谢。
林晚星站在堂下,对着知府大人深深一礼:“多谢大人为小人做主,为青溪县百姓做主!”
知府大人扶起她,目光里满是赞许:“林娘子,你做得很好。你提出的累进税制,本官已经上报给朝廷,很快就能在全州推行。往后,你只管放心做生意,有朝廷为你撑腰,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他顿了顿,又道:“本官这次来,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朝廷想在青溪县设立商税试点,由你牵头,帮着官府整理商籍、核算税额,你可愿意?”
林晚星眼睛一亮。
这不仅是官府对她的认可,更是她踏入权谋圈子的最好契机!
她连忙躬身应道:“小人愿意!定不负大人所托!”
走出县衙时,夕阳已经西斜。
百姓们围上来,对着林晚星欢呼雀跃,有人递上刚摘的野果,有人拉着她的手说要去商号买糕点。
阿禾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娘子!我们赢了!王胖子和县丞都被抓起来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林晚星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王记粮行倒了,县丞被抓了,青溪县的商户格局被彻底打破,她的晚星商号,终于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借着商税试点的东风,把自己的商网织得更密、更广。
张镖头走过来,对着林晚星抱拳道:“林娘子,好样的!从今往后,我镇远镖局的镖车,永远为晚星商号开路!”
林晚星回以一礼,目光望向县城的方向。
那里,有沈砚为她铺好的路,有知府大人给她的机会,有更广阔的商路在等着她。
“走,回商号。”林晚星声音平静而坚定,“今晚,我们加做雪花糕,明日一早,开门迎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