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夜冲出观星台的时候，第一支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夺”地钉在门框上。

箭尾的羽毛还在颤。

他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自己动了——往左一滚，翻到一堵矮墙后面。第二支箭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划破了袍子。

“操！”他骂了一声，缩在墙后喘气。

外面全是人。

王室禁卫。至少二十个，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手里拿着戈和弓。火把的光把周围照得透亮，每个人的脸都绷得死紧。

领头的那个林夜认识——戍的副手，姓姜，外号“姜阎王”，因为下手从不留情。

“子夜！”姜阎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放下东西，饶你不死！”

林夜没动。

他摸了摸怀里的玄玉。它还在，温热的，像有生命。

另一边的矮墙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林夜转头，看见巫离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对他比了个手势——

往东。废殿。

林夜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墙后窜出去。

箭雨立刻追过来。

但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玄玉在怀里烫了一下。然后他的视野变了——不是看见现在，是看见“下一秒”。

他看见一支箭会从他左前方射来，他只要往右偏半步就能躲开。

他看见第二支箭会从右侧射来，他只要低头就能让过去。

他看见第三支箭会射向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秒。

只有一秒。

但够了。

林夜像跳舞一样在箭雨里穿梭，每一步都踩在那一秒预知的点上。那些箭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没有一支射中。

禁卫们看呆了。

姜阎王的脸都绿了：“愣着干什么！追！”

林夜已经冲到东边的巷道口，巫离从阴影里闪出来，两人一头扎进迷宫一样的小巷。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巫离一边跑一边问，喘得厉害。

“不知道！”林夜也喘，“那玉自己动的！”

“再动一次！”

“动不了！它好像要冷却——”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停下。

巷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影子。

黑色的，人形的，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它的身上缠绕着无数细丝，那些细丝在空中飘荡，像活的一样。

影奴。

林夜见过这东西。在跳井那次。

但那次只有一个。这次——

他抬头。

巷子两边的墙上、屋顶上、后面的路口，全是影奴。密密麻麻，至少三十个。它们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底下爬出来，从空气中凝结出来，把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穿袍子的人。

那袍子很怪，黑色的底，上面绣满了眼睛——大的、小的、睁着的、闭着的、单眼的、双眼的——密密麻麻，像有无数人在盯着你看。

那个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发光。

幽绿色的光。

“玄玉。”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交出来。”

林夜把手伸进怀里，握紧那枚玉。

它烫得厉害，像是在警告。

“做梦。”他说。

那个人笑了。

笑声像夜枭在叫，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就一起死。”

他抬起手。

那些影奴动了。

三

三十个影奴同时扑过来，像黑色的潮水。

林夜拉着巫离就跑——往反方向跑，往巷子深处跑，往任何能跑的地方跑。

身后，那些影子紧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林夜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那个已经不到三丈。

玄玉又烫了一下。

一秒预知。

他看见那个影奴会从左边扑过来，他往右一闪——

那东西扑空了，撞在墙上，散成一团黑雾，然后重新凝聚。

没用。

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

林夜的心往下沉。

“这边！”巫离拉了他一把，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人拼命跑。

那些影奴还在追。它们不需要喘气，不需要休息，不知道累。而林夜和巫离的肺都快炸了。

“还有多远？”林夜喊。

“什么多远？”

“废殿！”

“不知道！我没去过！”

林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没去过你说往东？！”

“东边只有废殿！别的都是死路！”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操！”

林夜这辈子没这么想骂人。

但跑还是要跑。

他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一亮。

一座破败的宫殿。

屋顶塌了一半，墙也裂了，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废殿。

真的在东边。

巫离的“猜”，居然猜对了。

四

两人冲进废殿，躲在倒塌的柱子后面。

外面，那些影奴停下来了。

它们没有进来，只是围在周围，像在等什么。

林夜透过墙缝往外看。

那个穿眼睛袍子的人，正慢慢走过来。他走到废殿门口，停下，抬头看着这座破败的建筑。

“神裔。”他开口，“出来。”

巫离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人继续说，“你的味道，隔十里都能闻到。”

巫离没动。

那人笑了。

“你以为躲进去就有用？那座殿——当年是神裔祭祀的地方。现在呢？破成什么样了。你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他抬起手。

那些影奴又开始动。

但它们没有冲进来。它们开始——融合。

一个接一个，那些黑色的人形融在一起，越融越大，越融越黑，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三丈高的怪物。

那怪物没有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黑，但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的脸在挣扎、在尖叫。

林夜的手在发抖。

巫离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是什么？”林夜问。

巫离深吸一口气。

“梦魇聚合体。”她说，“几十个影奴合在一起，就会变成这个。它碰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被拖进梦里——永远醒不来。”

林夜盯着那团蠕动的黑。

它在往废殿里挤。

那些荒草碰到它，瞬间枯萎。

那些石头碰到它，瞬间变黑。

它过来了。

五

“有办法吗？”林夜问。

巫离沉默了两秒。

“有。”

“什么办法？”

巫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相信那些亡魂吗？”

林夜愣了一下。

“什么亡魂？”

“这片土地下面，埋着很多人。”巫离说，“三千年来，所有死在王宫里的人——奴隶、侍卫、妃子、甚至王族。他们的亡魂，一直在。”

林夜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想——”

巫离点头。

“我能唤醒它们。让它们帮我挡住那个东西。”

“代价呢？”

巫离没回答。

“代价呢？！”林夜抓住她的肩膀。

巫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淡，不是轻，是另一种。像是告别。

“我可能……会睡一会儿。”她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

林夜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巫离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幽蓝色的、像火焰一样的光。那光从她身上散发出去，渗进地面，渗进墙壁，渗进那些坍塌的柱子。

地面开始震动。

林夜听见了声音。

无数的声音。

从地底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潮水一样涌来——

“谁……在叫我们……”

“好久了……好久没人叫了……”

“神裔……是神裔……”

“她需要帮忙……”

林夜低头看地面。

那些石板下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的东西，是——光。幽蓝色的、半透明的光，从地缝里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然后它们升起来了。

亡魂。

无数亡魂。

有穿奴隶衣服的，有穿侍卫铠甲的，有穿妃子华服的，甚至有几个穿王袍的。它们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废殿。

最前面那个，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大祭司的袍子，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看着巫离，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是尊敬，还是别的什么？

“三千年了。”他开口，声音像风穿过废墟，“终于又有神裔呼唤我们了。”

巫离睁开眼。

她的眼睛变成了幽蓝色。

“帮我们挡住那个东西。”她说。

老者笑了。

“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团正在逼近的梦魇聚合体。

“孩子们，”他说，“干活了。”

无数亡魂冲了出去。

六

林夜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幽蓝色的光潮，和蠕动的黑潮，在废殿门口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但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听见的。那种尖叫像是无数人同时在哭，在喊，在求饶。

林夜捂住耳朵，没用。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巫离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她的身体在发抖，很厉害。

“巫离！”林夜喊她。

她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幽蓝色，而是正常的黑色。

但她在笑。

“我没事。”她说，“只是——有点累。”

林夜抱紧她。

外面，那些亡魂和那个梦魇聚合体还在缠斗。幽蓝和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占上风。

那个穿眼睛袍子的人，站在远处，盯着这边。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而是——惊讶。

“神裔……”他喃喃，“居然还有这种力量……”

他抬起手，想做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那些影奴开始退缩。它们怕光。

那团巨大的梦魇聚合体也开始崩溃——那些被强行融合的影奴，在光里一个接一个挣脱，散成黑雾，消失在空气中。

穿眼睛袍子的人骂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废殿门口，只剩下那些幽蓝色的亡魂。

它们没有散。

那个老者飘到巫离面前，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让我们做点有用的事。”

巫离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力气。

老者笑了。

“睡吧。”他说，“我们会守着。”

他转过身，带着那些亡魂，消失在废墟里。

七

林夜扶着巫离，走进废殿深处。

里面比外面更破。屋顶漏了，墙上全是裂缝，地面积了一层灰。但至少，没有影奴，没有追兵，暂时安全。

他把巫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让她靠着墙。

她闭着眼，呼吸很弱。

“巫离。”他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

“没死。”她说，声音很轻，“就是——太累了。”

林夜看着她。

她的头发，有几缕变成了白色。

“你的头发——”

巫离抬手摸了摸，苦笑。

“代价。”她说，“叫那么多亡魂，总要给点东西。”

林夜沉默。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离看着他，忽然问：“你那边那个她——也会这样吗？”

林夜愣了一下。

“什么？”

“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你。”

林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巫离笑了。

“她会等你的。”她说，“回去吧。”

林夜看着她。

外面，天越来越亮。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

金色的，温暖的。

时间到了。

林夜从怀里掏出那枚玄玉。

它又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烫，是另一种——温暖的、像在催促的烫。

他握紧它，闭上眼睛。

“记住我说的。”巫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告诉她，别怕。”

林夜点头。

他默念守梦司教的那句口诀——

“意识归位，魂魄归体，梦境消散，现实重现。”

玄玉猛地烫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野开始剥离。

八

他看见自己从身体里“浮”起来。

看见废殿，看见巫离，看见她对他挥手。

看见那些幽蓝色的亡魂，还在周围飘着，默默守着。

看见那个穿眼睛袍子的人，远远站在一座高台上，盯着这边。

然后一切开始变淡。

废殿消失了。巫离消失了。殷商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白光。

—

他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监测仪发出的滴滴声。

回来了。

林夜躺在监测床上，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喘着气，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血压正常，心跳正常，脑波稳定。”有人在旁边说话，“他回来了。”

林夜转过头。

苏离站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她在笑。

“吓死我了。”她说，“你刚才心跳又停了。”

林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苏离递过来一杯水。

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巫离呢？”苏离问。

林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苏离指了指旁边的监测仪，“那个画面，虽然很模糊，但我看见她站在你旁边。”

林夜沉默了几秒。

“她让我告诉你，”他说，“别怕。”

苏离愣住了。

“什么？”

“那些声音。”林夜说，“她说，那些声音不是敌人。是——回家的人。”

苏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懂了。

又像是不懂。

九

门被推开，杨朔和方静走进来。

杨朔的脸色比之前好一些，眼睛里有了点光。

“成功了？”他问。

林夜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玄玉——不，不是从怀里。它不在怀里。在穿越的那一刻，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

但他能感觉到它。

在他的脑子里。

在那个“印记”里。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那个黑色晶体图案还在。但螺旋纹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印记——一枚玉珠的形状。

玄玉·预知。

它绑定成功了。

杨朔盯着他的掌心，眼睛亮了。

“果然。”他说，“这就是‘印记’。它会留在你体内，直到——”

他顿了顿。

“直到什么？”

杨朔摇头。

“不知道。第一批穿越者的记录里，有人绑定过玄玉。但后来他们都死了，没人知道印记最后会怎样。”

林夜沉默。

他看着掌心那枚印记，想着那些死去的穿越者。

他们死的时候，手里握着黑色晶体。

他也会那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活着。

十

方静拿来一台扫描仪，对着林夜的掌心照了很久。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图案——螺旋纹、玉珠印记、还有那些黑色晶体留下的痕迹，全都叠在一起，像一张三维地图。

“能量读数稳定。”方静说，“和殷商那边的能量场完全匹配。”

杨朔松了口气。

“第一阶段完成。”

他看着林夜和苏离。

“你们可以休息了。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什么都不用做。睡觉，吃饭，发呆——都行。”

林夜苦笑。

“睡觉？我最近睡觉睡到想吐。”

苏离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你这话让失眠的人听见，得气死。”

林夜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林夜心里，那块塑料片上的字还在。

“小心苏离的能力，它会吸引……”

他看着苏离笑的样子，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以后再说。

先活着。

十一

林夜从监测床上下来，准备回房间。

刚站起来，他忽然觉得裤脚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低头看。

裤脚上，沾着一小片绿色的东西。

他蹲下来，仔细看。

是一片叶子。

小小的，椭圆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绿得发亮，像刚摘下来的。

但这不是现实里的叶子。

这是殷商才有的植物。

他见过——在观星台外面的荒地上，长了一大片。

林夜愣住了。

他伸手摘下那片叶子，捧在手心里。

真实的。

有纹理，有温度，有重量。

他把它带回来了。

“怎么了？”苏离走过来。

林夜把叶子递给她看。

苏离盯着那片叶子，眼睛睁大了。

“这是——”

“殷商的。”林夜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苏离接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它没消失。”她说，“之前那些晶体都会消失，但这个——”

林夜心里一动。

也许，有些东西，是可以带回来的。

也许，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比他想象的更模糊。

他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十二

苏离忽然身子一软，往旁边倒。

林夜眼疾手快扶住她。

“苏离？”

她闭着眼，嘴唇在动。

在说什么？

林夜凑近听。

那些音节很古怪，不是汉语，不是英语，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它们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唱歌，又像念咒。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子忽然冲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她在说什么？！”他问。

林夜摇头。

老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对着苏离的嘴录。

录了大概三十秒，苏离停了，呼吸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老头子盯着录音机，手在发抖。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颤，“这是神言。”

“什么？”

“神裔的语言。”老头子说，“失传了三千年的。全世界只有几片甲骨上残留了几个字，还没人能完全破译。但她刚才说的——是一整句。完整的。”

林夜看着苏离。

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梦见什么？

梦见巫离吗？

还是梦见那些亡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的能力，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深。

那块塑料片上的警告，又浮现在脑海里。

“小心苏离的能力，它会吸引……”

吸引什么？

他盯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

但他还是没说。

至少，不是现在。

十三

杨朔让人把苏离送回房间休息。

林夜也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玄玉、追杀、巫离、亡魂、那片叶子、苏离说的“神言”——

还有那块塑料片。

他摸了摸口袋。

那片叶子还在。

那块塑料片也在。

他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林夜，小心苏离的能力，它会吸引……”

后面被划掉的是什么？

他凑近看，借着灯光，试图辨认那些划痕。

第一个字像是“亡”。

第二个字像是“魂”。

第三个字——

看不清了。

“吸引亡魂”？

苏离的能力，会吸引亡魂？

但巫离说，那些亡魂不是敌人，是“回家的人”。

矛盾。

林夜把塑料片收起来，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但时间不多了。

十四

凌晨三点。

林夜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是别的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

他跳下床，冲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盯着墙上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基地外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远处的山丘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风衣，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望远镜。

他在看这边。

“什么时候拍到的？”方静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三分钟前。”一个技术人员说，“就在他们回归的那一瞬间。”

“人呢？”

“消失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方静盯着那个画面，眉头皱得死紧。

林夜也盯着那个人影。

风衣。望远镜。站在山丘上。

他在看什么？

看守梦司？

还是看——他们？

那个人影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放下望远镜，朝摄像头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林夜看清了他的侧脸。

熟悉。

非常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然后那个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静止了。

走廊里一片沉默。

杨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把这段录像存档。最高机密。”

他转身看着林夜。

“你认识他？”

林夜摇头。

“但你觉得眼熟？”

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杨朔没再问。

但他眼神里的东西，林夜看懂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

十五

林夜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那座山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在他们回归的时候出现？

他看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

一直在盯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片。

又摸了摸那片叶子。

两样东西，一样是警告，一样是证据。

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正在变薄。

而他们，站在最薄的地方。

林夜深吸一口气。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秘密。

新的——开始。

—

【隔离室】

青铜面具静静立在玻璃柜里。

凌晨四点十七分，它瞳孔处的那道裂痕，忽然往旁边延伸了一寸。

很慢，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然后裂痕旁边，出现了第二道。

细小的，但很清晰。

面具在裂。

门在开。

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