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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元日新晴,檐下长歌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鞭炮声炸醒的。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响,是巷里孩子们放的小鞭炮,“噼啪”几声,脆生生的,像在嚼冻得发硬的糖块。谢无咎睁开眼时,窗纸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横斜的光斑,像谁用金粉画的格子。

他披衣起身,推开门,一股清冽的梅香混着硝烟味涌进来,冷丝丝的,却让人精神一振。院里的积雪化了大半,梅树的枝桠上还挂着些残雪,粉白的花瓣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落了满树的星子。

“醒啦?”沈知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点烟火气,“快来帮忙,饺子快下锅了,苏照那丫头正跟春联较劲呢。”

谢无咎往院门口走,果然见苏照踮着脚,手里举着卷胶带,正试图把一张“福”字贴得更端正些。天蓝色的新袄子穿在她身上,衬得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往左点!再往左点!”她嘴里念叨着,手里的胶带却“啪”地粘在了门框上,扯都扯不下来。

“我来吧。”谢无咎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福”字。这“福”字是沈知微写的,笔锋圆润,透着股喜气,他找了点米糊,往纸上抹了抹,轻轻往门框上一贴,不偏不倚,正好在正中间。

“还是你厉害,”苏照撇撇嘴,转身往厨房跑,“我去看饺子!可别煮破了!”

厨房的灶台上,铜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着花,沈知微正往案板上摆饺子,白胖的饺子排得整整齐齐,每个褶子里都捏着点红,是用胭脂点的,说是“讨个红火彩头”。炉边的陶罐里煨着鸡汤,香气从罐口钻出来,混着饺子馅的鲜香,把整个厨房都填得满满的。

“陈伯说,大年初一的饺子得吃素馅,”沈知微拿起个饺子,往锅里下,“白菜豆腐,清清白白,来年才能顺顺当当。”

谢无咎蹲在炉边添炭,看着饺子在沸水里打着转,像一群白胖的小鱼。“去年的饺子也是素馅,”他笑着说,“结果苏照偷偷往碗里倒了半瓶醋,说‘没肉吃,总得有点味’。”

“今年不会了!”苏照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我准备了这个!”她把布包往桌上一倒,是些炸得金黄的小酥肉,油香混着花椒的麻,瞬间盖过了饺子的素净。

沈知微无奈地摇摇头:“就你主意多,小心吃多了腻着。”嘴上说着,却还是拿了个盘子,把酥肉摆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像朵盛开的金花。

饺子出锅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梅树梢。三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三碗饺子,一碗酥肉,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风里的梅香时不时飘过来,落在碗沿上,像撒了层看不见的糖。

“吃饺子得慢点,”沈知微夹起个饺子,轻轻咬了口,“里面包了硬币,谁吃到了,来年准发财。”

苏照一听,立刻埋头往嘴里塞饺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结果“咯嘣”一声,真咬到了硬币,乐得她差点把饺子喷出来。“我吃到了!我吃到了!”她举着硬币跳起来,新袄子的衣角扫过桌沿,带倒了醋瓶,褐色的醋汁洒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泡沫。

“慢点慢点,”谢无咎赶紧帮她扶稳醋瓶,“发财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沈知微笑着看他们闹,自己慢慢吃着饺子。忽然,她的动作顿了顿,从嘴里吐出枚硬币,亮晶晶的,沾着点饺子馅的白。“看来,”她把硬币放在桌上,“今年我们俩都能发财。”

谢无咎看着桌上的两枚硬币,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其实发不发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阳光正好,梅香正浓,身边的人正笑,这样的日子,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

吃过早饭,巷里渐渐热闹起来。穿新衣的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块,笑声像银铃似的;大人们站在门口互相拜年,说着“新年好”“恭喜发财”,拱手作揖的动作里,藏着一年的期盼。

谢无咎他们也提着准备好的糕点,挨家挨户去拜年。老巷里的街坊大多认识,见他们三个穿着新衣,手里提着礼盒,都笑着往他们手里塞糖果、瓜子,说“三个孩子越来越出息了”。

走到巷尾的张婆婆家时,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线绳在她指间穿梭,像条灵活的蛇。“来啦?”张婆婆抬头笑了,皱纹里盛着阳光,“快进来坐,我给你们留了糖瓜。”

张婆婆的屋里摆着个旧相框,里面是她儿子的照片,穿着军装,笑得一脸英气。她儿子去年冬天去了远方打仗,临走时说“等开春了就回来”,现在相框前还摆着个空碗,像在等主人回来吃饭。

“他托人捎信了,”张婆婆给他们倒着茶水,声音有些沙哑,“说在那边一切都好,让我别惦记。”她拿起桌上的糖瓜,往他们手里塞,“这是他以前最爱吃的,你们尝尝,甜得很。”

糖瓜又硬又甜,粘在牙上,像把记忆也粘住了。谢无咎忽然想起沈砚之,他也是这样,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别人,自己却什么都不说,像株沉默的梅树,把风雪都挡在身后。

“等他回来了,”谢无咎轻声说,“我们请他来家里喝酒,就喝苏照酿的那坛梅酒。”

张婆婆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好,好啊……”

从张婆婆家出来时,太阳已经有些偏西。巷里的孩子们还在放鞭炮,“噼啪”的声响里,混着远处传来的锣鼓声,像是在为新年助兴。苏照被几个孩子拉去猜灯谜,笑着跑远了,天蓝色的袄子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朵移动的云。

谢无咎和沈知微并肩往回走,手里提着张婆婆塞的糖瓜,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一起。“你看,”沈知微忽然指着天边,“晚霞出来了。”

西边的天上,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烧起来的火焰,一层层铺展开来,把半个天空都映得透亮。梅树的枝桠在晚霞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枝头的花瓣却依旧泛着粉白的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珍珠。

“真美。”谢无咎轻声说。

“嗯,”沈知微侧头看他,眼里映着晚霞,像落了两朵小火苗,“就像……我们现在的日子。”

回到院里时,苏照已经回来了,正蹲在梅树下,给那只松鼠喂酥肉。松鼠叼着肉,蹿到墙头上,三两口就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看它多馋,”苏照笑着又扔了块酥肉过去,“跟谢无咎似的,看见吃的就挪不动腿。”

谢无咎刚要反驳,却见沈知微从屋里拿出支笛子,是支竹笛,笛身上刻着些简单的花纹,是去年秋天她在山里砍竹子做的。“我吹支曲子吧,”她说,“陈伯教我的,说是以前沈先生最爱听的。”

她把笛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清亮的笛声就飘了出来,像山涧的流水,像林间的鸟鸣,缠缠绵绵的,在梅树梢上打着转。谢无咎和苏照都安静下来,听着笛声,看着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笛声停了,晚霞也落尽了,天边只留下淡淡的粉紫色,像块被洗旧的绸缎。沈知微把笛子放下,指尖还停留在笛孔上,带着点微微的颤。“好听吗?”她问,声音很轻。

“好听,”谢无咎由衷地说,“比我听过的任何曲子都好听。”

苏照也用力点头:“像……像沈先生在跟我们说话。”

是啊,像沈先生在说话。说“你们要好好的”,说“这样的日子真好”,说“我一直都在”。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爱,都借着笛声,借着梅香,借着这新年的霞光,悄悄落在了他们心里。

夜里,他们在院里点了灯笼。红灯笼挂在梅树枝上,光晕透过灯笼纸,落在花瓣上,把粉白的梅染成了淡淡的红,像害羞的姑娘。三人坐在灯笼下,吃着剩下的酥肉,喝着米酒,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直到灯笼里的烛火渐渐暗下去。

“明年,”苏照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水光,“我们还这样,好不好?”

“好。”谢无咎和沈知微异口同声地说。

好,明年还这样。还在梅树下吃饺子,还去给街坊拜年,还听沈知微吹笛子,还看这红灯笼映着梅花,把新年的夜,染得暖暖的,甜甜的。

就像沈砚之希望的那样,把日子过成一首长歌,有梅香,有笛声,有身边人的笑,一年又一年,唱下去,不停歇。

第二天一早,谢无咎推开院门,发现梅树下多了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是些新摘的青菜,沾着露水,还有张字条,是陈伯的字迹:“新的一年,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阳光落在布包上,把青菜的叶子照得透亮,像块绿宝石。谢无咎抬头望了望梅树,枝头的花又开了些,冷香在风里飘着,像谁在低声应和:

好啊,好好活着。

活着,看梅花开了又谢;活着,看春去了又来;活着,看身边的人笑了又笑;活着,把这平凡的日子,过成最动人的长歌。

而他们的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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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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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阵法,关你九幽什么事?

作者: 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