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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邪祟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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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往后的日子都会像山村里的流水一般,安安静静,平淡无波。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不过短短半月,村里便接二连三地出了事,阴沉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林家坳,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先出事的,是村东头的王家。

 

王家的小孙子才刚满三岁,粉雕玉琢的,平日里见人就笑,乖巧得很,夜里向来睡得安稳,极少哭闹。可从那夜开始,孩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到子夜时分,准时放声大哭,那哭声不是孩童寻常的撒娇或饿困,而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带着极致的恐惧,声音都喊得嘶哑,隔着半条村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家人急得团团转,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摸了额头不发烧,查了身体没异样,开了安神的药,喂下去半点用都没有。每到半夜,孩子就蜷缩在炕角,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小手死死指着墙角,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反复喊着:“黑衣人……墙角有黑衣人……好吓人……”

 

可王家人举着油灯,把屋里墙角、床底、柜后翻了个遍,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孩子却依旧吓得浑身冰凉,哭声彻夜不停,直到天快蒙蒙亮,才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白天倒是安稳,可一到夜里,噩梦便再次重演。没过几天,孩子就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神呆滞,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王家的事还没平息,村西头的李家又出了祸事。

 

李家养了三头耕牛,两头母猪,还有十几只鸡鸭,都是家里干活、换钱的指望,平日里牲畜都温顺得很,从未有过异常。可接连三晚,李家的牲畜全都变得狂躁不安,牛在牛栏里疯狂刨地,用脑袋狠狠撞着木栏杆,母猪在猪圈里横冲直撞,鸡鸭扑腾着翅膀乱叫,声音凄厉,搅得整个村子夜半不得安宁。

 

家里人起来驱赶安抚,可那些牲畜像是发了疯一般,红着眼睛,根本不听使唤,力气大得惊人。等到天亮时,李家的三头耕牛,竟全都硬生生撞断了木栏,额头血肉模糊,气绝身亡,母猪也撞得奄奄一息,没过半天也断了气,十几只鸡鸭更是死的死、伤的伤,满地都是血迹和羽毛,场面惨不忍睹。

 

李家人看着满地牲畜尸体,哭得肝肠寸断,这可是一家人一年的指望,就这么没了,谁也接受不了。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心惶惶的情绪,开始在村子里蔓延。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没过几日,村口那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树,竟然一夜之间彻底枯萎了。

 

那棵老槐树,是林家坳的标志,树干粗壮得要三四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春夏时节满树槐花,香气飘满整个村子,村里的老人小孩,都爱坐在树下乘凉聊天,几代人都靠着它遮风挡雨。谁也没想到,前一日还郁郁葱葱的大树,一夜之间,树叶全部枯黄掉落,树枝变得干枯脆弱,轻轻一折就断,整棵树死气沉沉,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光秃秃地立在村口,看着格外诡异。

 

村里的人看着这棵枯树,再想起王家小孩和李家牲畜的怪事,心里都泛起了寒意,人人自危,家家户户天一黑就紧闭门窗,不敢出门,整个村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只剩下死寂和压抑。

 

很明显,这不是寻常的意外,而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

 

阴气,一天比一天重,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哪怕是艳阳高照的白天,走在村里,也能感觉到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到了夜里,更是寒风刺骨,风刮过屋檐和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毛骨悚然。

 

奶奶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奶奶是林家仅剩的守宅人,懂些祖辈传下来的道术,平日里性情温和,总是眉眼带笑,可自从村里出事,她就再也没笑过,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忧虑和凝重。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做家务、打理菜园,而是天天守在祖宅大门口,摆上香炉,点上三炷清香,双手合十,低声念着古老的咒语,一守就是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香炉里的香灰一点点堆积,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心里又慌又难受。我问过奶奶,村里到底怎么了,可她起初只是摇头,让我待在祖宅里不要出门,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想。

 

可不管奶奶怎么烧香念咒,怎么施法镇压,那股浓重的阴气,依旧在村子里疯狂蔓延,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慢慢苏醒,挣脱束缚,想要破土而出。

 

终于,在一个月色昏暗的傍晚,奶奶做完法事,疲惫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疼,有心疼,有无奈,还有深深的决绝。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把那个藏了百年的秘密,告诉了我。

 

奶奶说,我们林家祖宅的地下,深埋着一道古老的封印,封印着一个百年前作恶多端的邪修残魂。

 

百年前,那邪修修炼旁门左道的妖术,残害生灵,祸乱四方,引得民怨沸腾,林家先祖看不下去,集结了数位同道中人,与其殊死搏斗,拼尽全身修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将那邪修打得魂飞魄散,只余下一缕最阴毒的残魂,侥幸未灭。先祖不忍心赶尽杀绝,又怕这缕残魂再次出世为祸人间,便耗尽心力,布下封印,将其镇压在祖宅地下,永世不得出世。

 

从那以后,林家便世代成为守宅人,每一代人都背负着守护封印的使命,以自身修为、甚至以性命为引,加固封印,一代代坚守,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懈怠,才让那邪修残魂被死死困在封印之下,安稳了这么多年。

 

可如今,封印历经百年,早已出现了松动,加上近些年守宅人日渐凋零,无人能及时加固,那邪修残魂便趁机积蓄力量,让邪祟气息一点点外泄,这才导致村里怪事频发,阴气弥漫。

 

而我,林知夏,生来便是纯阴之体,是世间罕见的纯阴命格,更是那邪修残魂梦寐以求的鼎炉。

 

纯阴之体,能助它快速修复残魂,恢复修为,甚至突破封印,重回人间,继续为祸世间。它一旦彻底冲破封印,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要将我生生吞噬,借我的命格,重塑魂体。

 

奶奶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沉重:“知夏,你从小就命硬,旁人都说命硬是福气,可只有奶奶知道,这不是福气,是劫,是你这辈子躲不开的死劫。你的命格越硬,纯阴之气越盛,对那邪修来说,就越有用。”

 

听着奶奶的话,我浑身僵在原地,如坠冰窟,从小到大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药石不离,身子比同龄姑娘弱上太多,总是三天两头发烧、头晕,怎么养都养不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从小就总做噩梦,梦里总是黑漆漆的一片,有冰冷的气息缠着我,让我喘不过气,夜夜被惊醒;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像村里其他姑娘一样,无忧无虑地跑跳玩耍,不能安稳地过普通日子,总是被奶奶叮嘱待在祖宅里,不要随意靠近偏僻的地方。

 

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早已注定。

 

我生来,不是为了享受安稳,不是为了过寻常女儿家的生活,而是为了镇压这场百年祸事,为了守住这道封印,为了护住整个林家坳。我的命,从一开始,就和这祖宅、这封印、这村子,紧紧绑在了一起,生死与共。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奶奶说的话,全是王家小孩恐惧的眼神,全是村口枯萎的老槐树,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压得我胸口发闷。往日里,我偶尔也会做噩梦,可梦里大多是安静的槐蛇,缠绕在老槐树上,虽然清冷,却没有恶意,可这一夜,梦里再也没有半分安稳。

 

梦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从地底蔓延开来,汹涌的黑气从裂缝里疯狂涌出,带着腐臭、阴冷的气息,席卷一切,天地间都变得昏暗无光。黑气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一双布满血丝、怨毒无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贪婪、恨意和嗜血的欲望,仿佛要将我生生撕碎,吞入腹中。

 

紧接着,一道沙哑、阴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在梦里一遍遍回荡,直击我的魂魄:

 

“纯阴之体……守宅人……”

 

“我要吞了你……助我破印……”

 

那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力和压迫感,让我浑身动弹不得,恐惧从心底疯狂蔓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黏在身上,冰冷刺骨。心脏疯狂地跳动,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梦里那双怨毒的眼睛,那阴冷的声音,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真实得让我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那邪修真的已经盯上了我。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映得屋里影影绰绰。我惊魂未定,抬头一看,奶奶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静静地看着我。

 

她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格外决绝,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还有对我满满的护犊之情。

 

看到我惊醒,奶奶伸出手,轻轻擦去我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让我安心的温度。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知夏,别怕。”

 

“奶奶在,奶奶一定会拼尽全力,不会让它伤你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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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硬小守宅:白蛇伴我岁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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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硬小守宅:白蛇伴我岁岁安》

作者: 浔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