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狐族青丘。
“九公主,您别跑了!等等佩儿!”一名年岁约十六七岁的女孩一边不停的喊,一边追着前面那道时隐时现的背影。
前面一个女孩身穿朱红色纱裙,纤纤身姿迅捷无比。吊梢狐眸睁得大大的,四周五彩的花灯、和繁华的景象尽数倒映在她漂亮的黑色瞳孔里。
让那双倾倒众生的眼眸更加多彩动人。
这繁华的一切她看了整整十三年,她好似天生属于热闹,次次都看不够。
她路过狐神庙前,被那株巨大的许愿树吸引。
今日上面的红绸更多了,她伸手,读到上面一条条虔诚的祈愿。
狐族重情,多是些祝愿自己与伴侣天长地久之辞。
虽不免俗套,却都是真情实感。
她朱红色的身影,和满枝丫红绸融为一体,白玉般凝润的面上是温和笑意:我的意中人会在何时出现?他是什么样子呢?
“嗵!”天空中绽放一朵礼花,满世皆华彩。
女孩寻声望去,不由赞道:“好美!”
身后一个声音道:“是挺美。”
女孩诧异回身,一名少年从朱红色大门内迈步走出。
当真是皓齿朱唇、丰神俊朗,狐族出名的盛产俊男美女,可九公主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只是挺美吗?这可是我青丘最好看的礼花!”九公主歪头杀看他。
少年美目落在九公主面上:“怎及你美?”
淡淡短短四个字,九公主只觉自己整张脸都烧起来,这少年实在俊美得不像话。
宫女终于追了上来,弯着腰气喘吁吁:“不、不行、行了,奴婢、奴婢实在是跑不动了……”
九公主露出一个闷豆子玩的表情,像个小大人拍拍少年的肩膀:“我叫卿絮,在青丘,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大名。”
说罢灵巧的跳下台阶,又是几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皇后娘娘!你管管她吧——!”宫女佩儿哀嚎起来。
远处有童谣隐隐传来:九封是大陆,大陆生战神。一轮太阳独耀目,一盏明月众星照……
~~
狐族皇宫内,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隔绝开来。
外面是张灯结彩的喜庆节日,里面是一片尸山血海。
青石地板上、雪白的宫墙上、朱漆的廊柱和大门上,开满朵朵血梅花,诡魇无比。
宫人、宫女,全部成了残肢断臂的尸体,恐怖如斯。
~~
终于玩够的卿絮右手一串糖葫芦,左手抓了一大串香囊、手串、簪子等物,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公主,咱们皇宫里什么没有啊,还要巴巴的跑出来买礼物。”佩儿的小嘴儿快翘上了天。
“你不懂,礼物要自己挑选才能表达心意嘛。”她伸着小红舌头舔着糖葫芦上的饴糖,嘴里还塞着半个山楂,“宫里的都是老一套。要说好玩的东西,都是在民间。”
“公主你吃吧,奴婢帮您拿着。”佩儿道。
“啊别,你冒冒失失的,别给我整丢了……”卿絮往前疾走几步,生怕佩儿抢主子的东西似的。
来到宫门外。
“咦?这怎么没人值守?”卿絮突然觉得不对劲。
佩儿突然指着门柱边露出的一节断指的血手臂道:“九九九……”
她九了半天,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里面的龙行军听见喊声,发一声喊,全部围过来。
眼看自己要被发现,一个高大身影猛地欺近,一手捂住卿絮樱口,一手抱住她腰肢,几个纵跃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龙行军很快冲过来,控制住了佩儿。
男子抱着卿絮躲入远处的草丛内。
眼睁睁看着佩儿被带入皇宫内,结界打开的一瞬间,卿絮看到,她的母后和所有的兄长姐姐,都被悬吊在正殿的屋檐下,浑身是血。
她的父皇被人五花大绑,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道:“还不说吗?你要用你整个狐族的命来换她一人?”
她的父皇作何回答,她无从得知,因为结界悄无声息的合上,将她所有焦灼挡在宫墙之外。
~~
“师父,我求你,别这样……”十八岁的卿絮痛苦的瘫在石床上。
山中岁月清苦,可她依然记得,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五年前,是眼前的这个人亲手将自己带入这青岩洞,教了自己整整五年的武艺和谋略。
他是得道高僧,五年来恪守本心,连自己的发丝都不曾碰一下。
今日她饮下他带来的酒,便浑身发热,没有一丝力气。
如果他想要女人,凭着他的皮相,什么样的女人不投怀送抱?
未出家前,他可是整个九封大陆数一数二的美男!
为何要对自己这个狐族用此下作手段?
“师父,我不要。我犯错你可以罚我,求你别这样对我……”卿絮哀求着。
高僧砚宁在她面前俯下身,凝视她已经逐渐迷离的双眼,缓缓道:“卿絮,我已经将所有的本事都教于你了,现在我给你上最后两节课。第一节,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要再相信任何人。第二节,为师和你一起完成。”
说罢,他深深闭上双眼,睁开双眼时,将仅剩的良知抹去。
然后伸出修长手指,轻轻的勾去卿絮本就松散的腰带。
“师父,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卿絮脑中还残存着一丝清醒,“我连你也不可以相信了吗?那我还能信任谁?狐族皇室被灭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的亲人,这句话好像一盆冷水,将砚宁浇了个清醒。
我在做什么!砚宁!你还是人吗!
砚宁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卿絮哭起来:“师父,你是得道高僧,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有难处和卿絮说啊……我不会不体谅你的。师父,你别哭,你为什么哭?”
到现在,她还在意自己的感受。
砚宁没有多说,也没有继续,而是取出解药,亲手给卿絮喂下。
浑身的燥热感消失,身上也有了力气。
卿絮坐起身,系好腰带。
砚宁坐在石桌边,背对着她。
卿絮小心翼翼走上前,不等她问。
砚宁转过身,递给她几块银锭:“今日乞巧节,放你一天假,下山去玩吧。”
卿絮凄笑起来:“我最不想过的就是乞巧节。”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