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榜前的人群像被捅的马蜂窝，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把公告栏淹没。

苍御抱着手臂站在最外层，校服袖口沾着点洗不掉的蓝黑墨水。

喧腾的声浪里，有人欢喜地拍着同伴的肩，也有人对着榜单愣神，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公告栏最上方的红色标题上，没什么波澜。

"让让，麻烦让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戴眼镜的男生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苍御胳膊上。

男生慌忙转头道歉，看清来人时眼睛一亮，连忙朝前面喊："是苍御，苍御来了！"

喧闹声似乎被按下暂停键，前排几个同学自动分出条通路。

苍御拨开人群走过去，目光径直落在中段。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蚂蚁排队，他的手指在空气里顿了顿，终于在第三列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苍御"，后面跟着的数字是"47"。

上个月的数字还卡在59（班级排名）。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校服纽扣。

阳光从人群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周围的喧闹又重新涌上来，有人在讨论试卷难度，有人在互相打听分数，但苍御觉得那些声音好像隔了层水。

他盯着那个"47"看了两秒，转身离开时，嘴角好像要扬起来，又被他抿了回去。

风掀起公告栏边缘的红纸，苍御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校服后摆扫过一个女生的书包带，他脚步没停，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揉皱的纸团，慢慢舒展开了边角。

星期六的补课教室格外安静，窗外的香樟叶在热风里沙沙作响。

看了眼作业，南茫觉得做的差不多了，便转着笔忽然开口，"你的成绩我看到了……我"

苍御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看见女孩将成绩单推过来，指腹点着他的名字那一栏。

阳光斜斜落在她发梢，明明是寻常的场景，苍御却觉得喉咙发紧，连忙打断了南茫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考太烂？"他慌忙解释，指节因为攥着笔杆泛白，"我真的有好好刷题，上周还找老师问了三道大题，这次选择填空就错了两个……"

南茫听着苍御的话，忽然有些不解，她把成绩单放在苍御的桌子上，红笔圈出的分数比上次高了整整二十分，"我是想说，苍御同学，你有进步了。"

蝉鸣声突然涌进教室，苍御看着她眼里的光，耳尖腾地红了。

原来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些他偷偷早起背公式、课间追着老师问问题的日子，竟然被她这样轻飘飘地接住了。

"那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他别过脸假装演算，声音却软了下来，实际上听到南茫这样夸他，他还是非常开心的。

"你紧张得像只炸毛的猫。"南茫把笔塞回文具盒里，"不过，有进步就是好事，值得夸奖。"

“真的吗？”

苍御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南茫，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能看到星辰大海一般明亮闪烁。

“嗯。”

南茫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作业本收进书包里，顺便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只见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时间——13：42 分。

听到这个回答后，苍御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但很快就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问道：“可是......我并没有完成你之前给我设定的那个目标，难道你不会因此而感到生气或者失望什么的吗？”

然而，面对苍御如此忐忑不安且略带讨好意味的询问，南茫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不会，有所进步总比没有好！”

说完之后，她便熟练地把书包背到身上，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眼看着南茫渐行渐远，苍御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起来，只能傻傻地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嘴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仅仅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嗯。”

过了一会儿，当南茫已经快要走出教室的时候，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苍御问道：“还不走？”

苍御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时，才发现教室门口的人影。

南茫单肩挎着帆布包，校服外套似乎有些大，松松搭在臂弯，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切进来，在她发梢染了层浅金。

"抱歉，收拾得太慢了。"

苍御快步追上去，书包带还没调整好。南茫见状收起手机，脚步没停。

"刚没反应过来？"

她瞥见苍御指尖沾着的铅笔灰，意识到对方也有在好好做作业，或许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苍御耳尖发烫，正想道歉，南茫却没有想和他说话的意思，安静地走在前面，不快也不慢。

巷口的糖水铺里，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玻璃柜里整齐码着红豆沙、绿豆爽、杏仁糊，焦糖色的糖桂花在玻璃罐里微微晃动。

"吃什么？"

南茫拉开塑料椅，指了指菜单，而苍御盯着菜单，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却又听见自己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不晓得是不是被这股甜香馋到了。

南茫轻笑出声，抬手敲了敲柜台，似乎在唤醒吹着风扇昏昏欲睡的老板。

"叔，我想要一份芋泥芋圆饱饱碗，还有一份双芋泥奶冻大满贯。"

“哦，小茫啊，你们先坐，糖水马上好了！”

老板看见是南茫，脸上挂上了和善的笑，看了眼苍御，示意他们先去坐着等一等。

“谢谢叔。”

听着南茫的话，苍御有些不解，南茫说的这些他都没有听说过，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发现这是家糖水铺——“糖小甜糖水铺”，就更觉得奇怪了。

糖水？

就是加了糖的水？

南茫喜欢喝这种加了糖的水？

可为什么喝个糖水还要跑到这里来，南茫是觉得自己泡的糖水不好喝吗？

南茫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苍御见状也收起不解，连忙坐到了南茫对面，静静等待着南茫口中的糖水。

瓷碗端上来时还冒着冷气，奶皮在焦糖色的糖浆里轻轻颤动。

苍御看了眼面前小料丰富的糖水，还以为是粥，下意识想要搅拌均匀，又怕南茫觉得他粗鲁，看了看她，学着她的样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滑嫩的奶味混着芋圆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清透的椰奶混合着晶莹的马蹄爆爆珠。

南茫也抬眸看了眼苍御，发现他现在正用勺子慢慢划开红豆沙里的桂花冻，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指节都透着暖调。

看来他还是很喜欢吃的。

"上次的数学题，"南茫忽然开口，红豆沙的绵密裹着陈皮的微苦，"第三问用辅助线更快。"

苍御含着勺子点头，看见南茫嘴角沾了点奶渍，像只偷喝牛奶的猫，非常可爱，但是南茫本人却没有意识到。

“南茫，你好会吃啊，这东西好高级！”

苍御端起瓷碗喝着剩下的椰奶，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南茫第一次主动带他出来吃东西，他都乐开花了，恨不得原地起飞！

“……糖水，你没吃过？”

南茫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糖水应该是很常见的甜品，像苍御这样富有的孩子，竟然没吃过吗？

“没吃过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吃，这东西好好吃的，南茫，你也太会吃了！”

“……谢谢。”

“南茫，这个糖水可以打包吗？”

“可以。”

“好嘞，那我打包两份回去给我爸妈尝尝，他们也没有吃过这么高级的东西，肯定会喜欢！”

南茫看了眼苍御，把菜单递给了他，没有再说什么，看到苍御点好以后，她才缓缓抬了头，“苍御，麻烦你帮我看下书包，我去躺洗手间。”

苍御听到这话，连忙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坐了下去，并没有注意到南茫去了前面柜台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