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如注,冰冷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苍御脸上,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
南茫决绝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追上去,双腿却灌了铅般沉重。
视线无意间扫过脚边,那精心准备的蛋糕此刻狼狈地摊在积水中,奶油混着泥泞,甜腻的香气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股令人窒息的苦涩。
心脏骤然一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蹲下身。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滚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同滴进污浊的蛋糕里。
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一块黏糊糊的蛋糕,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冰冷、甜腻,又带着泥土的腥气,他却像感觉不到般,机械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要将这所有的绝望和痛楚,都一并吞进肚子里,噎得他胸腔阵阵抽痛,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南茫的背影已经消失,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不挽留?
是因为骄傲,还是因为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挣扎着,内心天人交战,眼睁睁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呵……”
一声短促而悲凉的笑从苍御喉咙里溢出,旋即被雨水吞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蜷缩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冰凉湿软的蛋糕,那甜腻的味道此刻却像毒药。
他抓起一块,颤抖着送入口中,甜得发苦,苦得发涩,泪水终于决堤,和着雨水、蛋糕一起,咽进了腹中。
甜腻的味道此刻变得无比讽刺,他却像疯了一样,大口吞咽着,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慰藉,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每一口,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从喉咙一直扎进心里。
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南茫裸露的皮肤上。
她想起苍御临走前那句话,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爬出来。
想到这里,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像被毒蛇盯上,她转身就跑,根本不敢回头。
雨太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丝砸在脸上生疼,头发黏在额角,遮住了大半视线。
湿透的裙摆裹着小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灌满铅的棉鞋里,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混着泥点糊在裤脚上。
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一样在胸腔里拉扯,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离苍御远远的……”
她咬着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冲,只想离那栋阴森的老楼远一点,离苍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远一点。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撕裂雨幕。
是车灯。
南茫瞳孔骤缩,喉咙里涌上尖叫,却被灌进嘴里的雨水呛了回去。
尖锐的刹车声刺破雨帘,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车的颜色,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向空中。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后背就重重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剧痛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雨水混着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
她费力地偏过头,视线模糊中,好像看见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是苍御。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静静地看着她。
南茫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只吐出几个血沫。
意识像被雨水泡软的纸,一点点糊掉。
最后听见的,是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单调,又冰冷。
就在南茫意识即将消散时,那黑色身影动了。
那人快步走到她身边,伞遮住了打在她身上的雨。
不是苍御…
南茫清醒地知道,这个人不是苍御,苍御身上…没有这种疏离淡漠的味道…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南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把将她抱起,冲向车旁。
车内,他紧紧抱着南茫,手微微颤抖,嘴里不停说着“坚持住”。
到了医院,医生将南茫推进手术室。
他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焦虑和自责。
几个小时后,门开了,医生告知手术成功,但南茫还未脱离危险。
苍御,如果从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苍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几乎是冲进一班办公室的,脚步带起的风甚至掀动了办公桌上的几张纸。
“王老师!”
他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南茫……南茫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两个星期都没来上学?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像一阵旋风般站在一班主任王老师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连日来睡眠不足和焦虑累积的结果。
这两个星期,南茫的座位一直空着,像一个无声的黑洞,吞噬着苍御所有的注意力。
他问过同学,大家都说不知道;
他甚至去南茫家楼下等过,却只看到紧闭的窗户。
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王老师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笔。
“苍御?你先别急,坐下说。”
“我坐不住!”
苍御焦躁地摆了摆手,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办公桌上。
“老师,快告诉我,南茫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病了?严重吗?她在哪家医院?”
他的语速快得惊人,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透着火烧火燎的急切。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麻。
王老师看着他焦灼的神情,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南茫同学是生病了,住院了。具体情况……他家里人交代过,让我们不要过多透露,怕影响他休息。”
“住院了?”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苍御的心上,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会住院?什么病?严不严重?哪家医院?王老师,求您了,告诉我吧!”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想象,那个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看起来有些清冷却内心温暖的南茫,此刻正躺在病床上是什么样子。
是虚弱地躺着?
还是正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我……”王老师有些犹豫。
“老师!”
苍御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那是急的,是怕的。
“她两个星期没消息,我快疯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安心?我必须去看她!求你了!”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如果王老师此刻不告诉他,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只想立刻、马上冲到南茫身边,确认她是否安好。
王老师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和大致科室。
话音未落,苍御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
办公室的门被他“砰”地一声带开,留下王老师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拦不住苍御,毕竟这是校董的儿子。
走廊里,苍御的脚步急促而凌乱,他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沿着楼梯狂奔而下。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南茫,你一定要没事!等我!我马上就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呼喊着那个名字,每一步都踩在煎熬的焦灼之上。
